第一百七十四章謎團
裴知秦雙手緊握,目光依舊冷靜,可比起剛才,明顯多了幾分壓不住的探究。
"那個叫芭芭拉的女人,後來去哪了?"
女人沈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思索該從哪裡說起。
酒吧里嘈雜的音樂仍舊震耳,舞池里的男女貼身扭動,燈光一圈圈晃過她們的臉,可那女人的滄桑嗓音卻忽然與周遭的一切隔絕開來。
"後來..."
女人低頭笑了笑,指間夾著的煙已經燃了一半,眼前的酒杯也快空了,她搖晃酒杯,笑著說:"後來我們都很依賴她,也知道她跟那些有所求,有所目的的人不一樣。"
女人緩緩吐出煙霧,目光有些恍惚,雙眸看著上方的迷離燈光,貌似回想起過往的五彩斑斕。
"這裡的人...不管男人還是女人,大多只想著怎麼活下去。能多賺一點錢,能多睡一個客人,或是多騙一個傻子,只要能得到想要的都可以,但芭芭拉不是。"
"她明明有能力離開,卻一直留在這座燈紅酒綠的紅燈區里。"
裴知秦的眉心微微蹙起,"有機會離開?"
"嗯。"女人點頭,"她不像這裡的人。"
"她外語流利,會看那些厚得要命,像是天書的外國醫學書,替人縫傷口的手法也跟地下黑診所的那些野醫生完全不一樣,送我們到醫院時,甚至能跟那些穿白大褂的醫生直接溝通,聊我們的病情。"
"有人曾猜疑,她應該是在國外念過書。"女人像是想起甚麼,忽然笑了一聲。
"以前有個替軍火商做事的外國佬,來紅燈區尋花問柳時,突然被人尋仇。那晚場面亂得很,槍聲一響,滿是硝煙味,所有人都嚇瘋了。只見那老外倒在地方,腹部中了叄槍,血流了一地,旁邊的人卻連碰都不敢碰,生怕惹上麻煩。"
"只有芭芭拉站了出來。"
女人眯起眼,像是直到現在,仍記得當時那一幕。
"她當時穿著件很舊很舊,幾乎被洗到褪色的黑色外套,她脫下外套還取來了叉子,結合成一種止血帶,蹲在地上替那老外止血,那時候她手上跟衣服全都是血,可她從頭到尾都冷靜得嚇人,好似習慣了眼前的景象。"
"附近的街道亂成一團,外面還有那些尋仇的黑道在找那外國佬,芭芭拉卻好像根本不怕被報復似地,硬是找了幾個跟她交好的姐妹,聯合當時一個跟她走的很近的富家小姐,那富家小姐貌似還是與軍政府走得很近的唐思沙克家族里的人,她們從後巷把那老外送去了醫院。"
"後來那老外撿回一條命,感激得不得了,還專程回來找她,說只要她願意,他可以送她離開紅燈區,甚至幫她安排新的身份。"
"可芭芭拉她拒絕了。"
裴知秦的指尖微微收緊。
"為甚麼呢?"
"誰知道呢。"女人聳了聳肩,"芭芭拉從來不說自己的事,也沒人知道她來自哪裡,只不過有一次,我聽見她喝醉時提過一句話。"
女人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
"她說,她回不了家了...早就沒有家了,還能去哪呢。"
酒吧昏暗的燈光落在女人布滿細紋的側臉上,讓那句話莫名多了幾分蒼涼。
裴知秦的呼吸,忽然輕了一瞬。
她不知道為甚麼,心臟竟莫名發沈,鼻尖微酸。
她一直以來,對母親所有的認知,幾乎都來自那個老頭零零碎碎的話語,還有那些被保存下來的信。
在那些描述里,她母親始終是溫柔的,天真的,甚至帶著某種近乎不諳世事的純良。
可如今,從這些零碎的過往里,她卻慢慢拼湊出另一個,對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女人。
那個女人會替妓女治病,會在槍聲里救人,會把賺來的錢拿去替別人墊醫藥費,也會在深夜喝醉時,低聲說自己早就沒有家了。
她忽然意識到,也許那個老頭從來都沒有真正瞭解過她母親,又或者說,他不曾告訴她實話。
她母親不僅不像那老頭嘴裡,那種懷著天真跟純良的女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