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舊事
清晨時分,他們才回到景邁山麓路官邸區的老宅。
裴知秦泡完澡,趁著神智尚算清醒,給莎瑪發了訊息,交代自己會在景邁多留幾天,南方地方上的行程與工作日先暫停一周。
工作事務囑咐妥當後,她側耳聽見方信航正在和那孩子進行視頻通話。
只聽見角落里傳來父子之間,嘰嘰咂咂的家常瑣事,很是平淡綿長,聽著聽著,反倒讓她開始昏昏欲睡,無趣卻放鬆。
沒過多久,她便伏在床上,沈沈睡去。
方信航結束視頻通話後,他輕手輕腳地上了床,溫柔又克制地從身後將裴知秦攬進懷裡,像是在確認她還在身邊,卻又不忍驚動她一整個晚上的疲憊。
回想昨夜的往往與清晨的生理反應,讓他的擁抱多了幾分不自覺的熱切。
只是身後堅硬的觸感,突如其來地抵在她的臀上,讓她略微不適。
她半睜開眼,拍了拍他的大腿,偏過頭低聲道:"你還想做的話,我是不排斥的噢..."
裴知秦一邊慵懶地靠在他的懷中,一邊閉著眼,漫無目的伸手撫摸他的手,輕柔的情話撫過他的手掌,她的語氣淡然地,近乎隨意:"昨晚上...你好像沒有很盡興,不像往常那麼...勇猛呢!"
方信航被她的話,激得臉頰紅燙。
可她說這話時,卻沒有半分羞怯,更談不上遲疑,反而坦率得近乎冷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裴知秦像貓一樣,在他懷裡伸了伸懶腰。在她認定的安全邊界里,被她喜歡的男人強勢地壓著宣洩慾望,能彼此撫慰跟傾訴,對她而言反而是一種最放鬆最安全的身心狀態。
這是她心裡的真實感受,也沒必要自欺。
方信航仍從身後抱著她,心裡像是壓著甚麼,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靠在她的耳際邊,低聲問:"我在做的時候...罵你...你不生氣嗎?"
裴知秦怔了一下,半晌睡意的腦中還在回想,他甚麼時候罵過她了?
隨即,她輕輕"哦"了一聲,想起地下拳擊場里,那是她親口要求的情趣。
"不會啊,為甚麼要生氣?"
"...騷貨算甚麼罵人的話?"
語落下時,她翻身,面對他,雙手搭在他的肩上,看著他時,目光沒有任何對性的羞愧,甚至帶著一點過於坦誠與清澄的念想。
"我有慾望,我想跟你做愛,有甚麼錯?"
帶著睡意的她,臉頰瑩白中透著紅潤,像是初春剛紅的草莓,鮮艷欲滴,看得他有幾分的呆滯晃神。
裴知秦卻在神遊之際,忽然想起那老頭,老頭上回在廚房看著她帶男人回家的表情,實在是陰沈至極,徬彿是在看甚麼骯髒的東西,那目光讓她格外不屑。
那種目光,讓她至今想來,仍覺得萬般可笑極了。
也因此,牽出了她過往的一段舊事。
她這一生,從來不缺男人。即便離婚之後,圍繞在她身邊的追求者,不減反增,溫文儒雅的、張揚放肆的、權勢滔天的,各種類型,應有盡有...
她始終不明白一件事。
為甚麼那些男人,總以為離婚...這件事,會讓她自卑?
那年,她生完孩子,回到景邁大學任教。
也是在那裡,她遇到了一個,讓她短暫考慮過可以戀愛長一點的男人。
那男人皮膚白皙,眉目清秀,身形修長,指節分明,說話時溫和,舉止克制,是文學院裡出了名的青年教授。
家境優渥,教養良好,也是個幾乎無可挑剔的理想伴侶。
只不過在她眼裡,他從一開始,就是她用來打發時間的消遣,也是一個...剛好能讓她暫時忘掉前任的替代品。
兩人來往密切的那幾個月,他對她體貼周到,甚至隱約有了認真投入的意味。
直到某一天他的父母找上了門,他雙親那是一對典型的高知精英,移民背景,談吐得體,氣質冷硬。
他們坐在她辦公室的沙發上,端著咖啡,用一種幾乎禮貌的方式,靜靜地審視著她。
然後,說出她最厭惡的那一套話。
無非就是希望他們兒子未來的伴侶,是清白端正且沒有過去的女性,而不是一個,有過婚史,男女關係稱不上乾淨的女人。
他們的話說得不重,卻句句帶著隱性的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