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臆夢

夜深，房間里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與窗外輕輕的風聲。

暹國的夜，濕熱得幾乎貼在皮膚上，空調的涼意像是隔著薄膜的安慰，無法完全穿透骨髓。

方信航輾轉難眠，夢境像海浪般一層層湧上，帶著冷意，也帶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在朦朧大霧夢中，他出現在軍艦甲板上，暴雨劈面而下，狂風像利刃般割裂夜色與肌膚。

巨浪一次次將軍艦高高拋起，又猛力落下，周身的人嘔吐、驚叫，海水與嘔吐物的味道混雜，衝擊著他的感官。

冰涼的浪花撲上來，帶著眩暈，徬彿整個世界都在旋轉，連呼吸都變得沈重而濕潤。

黑暗中，忽然響起一聲悠遠、妖異的歌聲，像毒藥又似魔咒，輕輕繞過耳畔，卻深深鈎住船員們的心底。

他下意識地被吸引，步履踉蹌，卻無法停下。

軍艦在歌聲與燈光間搖擺，他陷入迷惘，是停留去追尋那致命而迷人的聲線，還是繼續前行尋找燈塔的光亮？

風浪漸漸緩息，月光穿過雲縫灑下，映在海面上，如同碎裂的鑽石河流，波光晃動間映照在他緊繃的肩膀，手臂上，徬彿有人在無聲觸碰。

海面月光下，忽然閃現人魚的尾鰭，靈動妖異，碎起浪花。

他小心靠近，尾鰭在岩石間若隱若現，月光映出水波輕拍岩石的閃光，像銀色絲線纏繞在他心頭。

忽然，那條人魚在月光下化作人形，一位長髮披肩、赤裸的女子端坐岩石上，雙腿併攏，目光直直鎖住他。

她的眼神帶著挑逗，卻也冷冽危險，像能洞穿他最深的慾望與恐懼。

空氣中瀰漫著海水與暖濕夜風的味道，他感到胸腔微微緊縮，手臂不由自主繃緊，每一步靠近都像踏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