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山麓
既然回了景邁,裴知秦便不再願意住酒店。
那種地方太公開,也太容易被人記住。
她向來不喜歡把自己暴露在沒有掌控感的空間里。
索性大大方方地,把方信航帶回了那位老頭的宅子。
山麓路的老官宅區。
車子駛進老宅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厚重的鐵門緩緩開啓,院內的燈一盞盞亮起,暖黃色的光映在低矮卻修剪整齊的樹籬上。
院子不大,卻層次分明,幾株年歲不小的喬木在夜色里投下安靜的陰影,像是習慣了長期的沈默。
宅子是典型的老式官邸風格,外觀低調,線條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
屋內卻意外地講究,深色木質地板被打理得一塵不染,牆上掛著幾幅泛黃的照片與舊外交場合的合影,玻璃櫃里陳列著早已停產的酒與紀念勳章。
空氣里有淡淡的檀木與舊紙張的氣味,像時間被妥善保存過。
這裡不是她真正意義上的"家",卻是她在景邁最習慣的落腳點。
安靜、封閉、不被打擾。
她看了一眼屋裡擺著的那盆牡丹。
本就不適合熱帶生長的花,在悶熱里蔫著氣息,花瓣失了神采,只剩下勉強撐著的形狀,醜得讓人不忍多看,真是難看死了。
花中之王在不適合生長的地方,也會黯然失色。
她冷冷一笑。
熟門熟路地換鞋、開燈,動作自然得徬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幕遲早會發生。
方信航站在玄關,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室內佈局,動線清楚,視野乾淨,所有窗戶都在可控範圍內。
這是一個不需要多說,就能讓人放鬆警戒的地方。
也是一個,適合藏人的地方。
裴知秦想:畢竟方信航的身份,確實特殊了點。
在這座城市裡,與其住在酒店那種人來人往、紀錄繁多的地方,不如躲在這位退休老外交官的屋檐之下。
那老頭的身份,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遮掩。
既合理,又安全。
裴知秦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就算好的事:
"這裡,比酒店安全。"
"你很早就知道我親生父親是誰了吧?"
她沒有多解釋,只是給了他一個眼神,隨口閒聊。
方信航頓時明白...
她是在利用這座老官邸的身份,掩護他的身份。
他們才剛踏進玄關,屋內深處便傳來輕微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