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探尋
她的呼吸仍舊發淺,也不如以往的蠻橫囂張,聲音卻依然鎮定。
"你...怎麼可能來了..."
這句話不是質問,更像是確認現實般的低聲自語。
方信航藏在黑面罩下的表情,難以控制地笑了下,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臉上,沒有回避,也沒有閃躲。
頭燈的光映在面罩上,遮住了表情,卻遮不住那份過分專注的凝視。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他的聲音低沈而篤定,沒有一絲遲疑,"不管多危險,我都會來。"
他俯下身,與她保持同一高度,語氣隨即切回救援時的冷靜節奏。
"有沒有哪邊受傷了?"
話出口的瞬間,他才察覺自己極力壓抑的情緒,早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便徹底崩解。
那並非恐懼後的慌亂,而是一種遲來的、幾乎站不住腳的慶幸。
慶幸她還醒著。
慶幸自己來得及。
於是,他只能用專業與冷靜包裹住那份翻湧的感激,讓雙手繼續穩穩地支撐她的重量,不讓任何多餘的情緒,成為她此刻的負擔。
"我還好。"裴知秦搖了搖頭,疲倦的閉了閉眼,沒有再追問,也知道他的身份特殊,她不該繼續追問,只是讓那句話落在自己仍然發冷的身體里。
後方的救援隊伍跟了上來,其中一名男人走近幾步,語氣壓得很低:
"裴議員,其他一隊的夥伴呢?"
在燈下,裴知秦勉強抬起頭。
泥水沿著她的額角與發絲往下淌,臉上糊滿斑駁的泥漬,早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濕透的衣物緊貼在身上,衣角仍不斷往下滴著水,指尖被寒意凍得發白,細微地發著抖。
她整個人像是被風雨拖拽過一遍,又被隨手丟在岩壁下,狼狽得幾乎不成樣子。
即便如此,她的眼神卻異常鎮定。
"我們一隊從北面進入山區,走的是盤龍道。"
她頓了頓,像是在確認時間順序,"剛進谷口沒多久,山面就坍了下來。"
「等我醒來時,只剩下我...一個。」
她沒有說"後來",也沒有說"結果"。
話就停在這裡。
裴知秦靜默下來,不再繼續。
周圍沒有人再開口。
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已經說明瞭一切。
裴知秦沈默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聲音不高,也沒有情緒起伏,卻清楚地落進每個人耳中:
"等山體穩定下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給那句話留出位置。
"我們還是要盡可能,把他們帶下山。"
她的聲音很低,卻沒有退讓。
"捨身為眾的生命,不能被苛待。"
沒有命令的語氣,也沒有多餘解釋。
只是一個已經活下來的人,對那些沒能回來的人,最後能做到的事。
周圍一片安靜。
沒有人反對,也沒有人附和。
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請求,而是她替整支隊伍留下的交代。
方信航站在她身側,沒有說話。
那句話落下時,他的呼吸幾乎沒有變化,可下頜線卻不自覺地繃緊了一瞬。
他見過太多類似的場面。
見過命令、見過統計數字、也見過被迅速帶走的遺體。
也習慣麻木自己,徬彿很久之前,他就忘了有同理心是甚麼感受。
但很少有人,會在活下來之後,還替那些回不來的人,把位置留下。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肩還在輕微發抖,不全是冷。
那是一種強行站穩的姿態。
方信航伸手,替她把發熱包的位置又調整了一下,動作很輕,卻不容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