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活著
夜色越來越深,雨仍在打著林間的葉片。
裴知秦靜靜地靠在岩壁上,呼吸一陣陣發出霧氣。她能感覺到體溫在慢慢流失,四肢的動作開始遲緩,全身的疼痛變得有幾分麻木。
牙關輕輕顫抖,但她沒有打斷,像方信航教她的那樣,讓身體自然反應幫她保溫。
她小心地調整姿勢,略微蜷曲身體,將膝蓋貼向胸口,雙臂環抱。
方信航曾說過:"遇到失溫時,核心溫度不掉,四肢就有機會堅持。"她低聲在心裡默念這句話,提醒自己先保住核心,再考慮移動。
每隔幾分鐘,她就輕輕活動肩膀和手指,讓血液流通,但動作輕微到幾乎不出聲,避免消耗過多體力。
濕衣服貼身,但她依舊用肩膀和上臂輕輕摩擦衣物,讓空氣稍微流通,延緩失溫速度。
山林中黑暗如同一頭看不見的巨獸,雨水順著岩壁匯成細流滴落在地面,濺起一陣陣寒意。
裴知秦耳邊只有雨聲風聲,還有自己平穩的呼吸。
她閉上眼睛一秒,確認心跳和呼吸節奏仍在掌控範圍內。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裡的寒意愈發深入骨髓。
裴知秦抬手摸了摸額角的雨水,感到皮膚麻木,她知道四肢和指尖正在失去溫度。
她用手臂抱緊身體,身體微微搖晃,低聲自我提醒,先撐過夜,先撐過夜。核心溫度不掉,一切還有機會。
在腦中,她不斷回想保溫思路。
可此刻的山裡...冷得徬彿連幻覺都開始侵入。
裴知秦的思緒,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過去。
回到十五、六歲那年,她第一次與那老頭徹底決裂的夜晚。
那是一場幾乎撕裂彼此的爭吵。
她第一次毫無保留地頂撞他,把多年壓在心底的恨意、困惑與不安,一股腦兒地拋了出去。
她質疑母親過早的死亡,質疑母親的身世,更無法忽視那老頭近乎病態的控制欲。
在她眼裡,那種以「保護」為名的掌控,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最終逼得她母親無處可逃。
甚至,走向死亡。
可她等來的,卻只有沈默。
那老頭一言不發,目光冰冷而回避,像是刻意回收了所有情緒。
最終,他只剩下暴躁的一句命令...讓她滾。
那一刻,她心裡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碎裂。
她明白了,他不是不懂,而是不願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