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地裂
雨還在下。
她伏在地上,喉嚨像是被掐住般劇烈咳嗽,混著泥沙的水從口中嗆出,胸腔一陣陣抽痛,徬彿連呼吸都在撕扯內臟。
雨水順著安全頭盔底下的發梢不斷滴落,護目鏡歪斜著掛在臉側,視線被水與血混成一片模糊。
裴知秦靠著那塊岩石坐了好一會兒,手腳發軟,胃里翻湧,耳鳴遲遲未退。等那陣幾乎要將她吞沒的眩暈稍微退去,她才咬緊牙關,扶著岩壁勉強站穩。
腳踝一落地,尖銳的疼痛立刻竄了上來,她悶哼了一聲,卻沒敢去查看,只是強迫自己穩住重心。
她順著水流的方向回望...
原本的山徑,不見了。
不是被遮擋。
而是被填平。
那條她幾分鐘前才走過的路,如今只剩下一整面顏色一致、仍在緩慢蠕動的泥坡。樹木被連根拔起,橫七竪八地插在泥里,像是被強行按進地面的標記,也像一排排無聲的墓碑。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胸口驟然發緊。
這不是"塌了一段路"。
這是整片坡體,整個下來了。
她下意識按下通訊器,指尖卻因為寒冷與發抖,差點沒能按穩。
"...這裡是裴知秦。"
電流聲很輕,卻異常清晰,清晰得讓人心裡發空。
她停了兩秒,喉嚨發澀,又換了頻率。
"第一組,有人聽到嗎?"
沒有回應。
只有電流聲,在雨裡顯得格外冷漠。
她抬頭看向山壁。雨水仍沿著新裂開的縫隙不斷滲下,泥面尚未凝固,緩慢地流動著——那意味著塌方還沒有真正結束。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他們沒有回應。
而是,已經沒有位置可以回應了。
她慢慢放下通訊器,手指僵冷得幾乎失去知覺,卻沒有再嘗試第三次。
這不是放棄。
而是判斷。
她很清楚,在這種規模的泥石流下,被完整掩埋的人,沒有所謂的生還窗口。
第一隊的救援人員,全員被埋在裡面了。
除了她,幸運的被甩了出去。
活了下來。
這個結論像一塊冰,直接壓進胸腔。她站在原地,風聲掠過林間,雨水不斷拍打在身上,卻渾然不覺。指尖冷得發抖,身體卻因為強忍而繃得發疼,連骨骼都在隱隱作痛。
她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尋找生存人口。
眼前只有漫天的泥水,零星還在墜落的山泥,不時砸在她的視線範圍內,提醒著危險仍未結束。
沒有路了。
也沒有退路。
腳踝的疼痛開始變得清晰而尖銳,她忍著那一陣陣抽痛,指甲死死摳進身旁裸露的樹根,掌心被粗糙的樹皮磨破,卻借著那點疼,強迫自己站直。
然後,她狠下心,轉身。
不是因為不在乎。
而是因為她太清楚了...
如果再停留,她也會被這座山,留在這裡。
她不能留在這裡,讓一切歸零。
只能帶著還沒來得及哀悼的悲傷,咬牙割捨,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