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1火葬場3
比完,她收回手,轉身輕輕帶上門。
門咔嗒一聲合上。
阿香盯著那扇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端起那碗銀耳羹。
深夜,阿香渴得厲害,起身去客廳倒水,看見沙發上坐著個人影。
譚巧音靜靜坐著,膝頭攤著一張泛黃的紙,是那張血指印租約,整個人散髮出淡淡的落寞。
阿香問:「怎麼不睡。」
譚巧音回過神,比手語:吵醒你了?
「渴了,倒水。」阿香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目光掃過她藏在身後的紙,「都翻出來了?」
譚巧音點點頭,把租約拿出來,指尖點在「一輩子」那三個字上,抬眼看她,眼神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盼。
阿香別開臉:「小孩子亂寫的,算不得數。」
譚巧音的指尖顫了一下,慢慢攥緊了紙頁,她比劃:我之前是為了贖罪。
「贖罪。」阿香笑了一聲,眼眶卻紅了,「譚巧音,你的罪贖給了神,欠我的呢?」她別過臉,不讓對方看見自己泛紅的眼尾。
手腕卻被握住。
譚巧音在她手心裡寫:
欠你的,我用這輩子還。
又三個字:
都給你。
阿香她抽回手:「很晚了,去睡吧。」
她轉身往臥室走:「客房被子薄,衣櫃最上層有厚毛毯,自己拿。」
說完,推門進了房間,輕輕合上。
第二天,早餐後。阿香抱著胳膊揚著下巴:「出去走走吧,給你買些衣服,別總穿我的。」
路過裁縫鋪,櫥窗里掛著幾件藍布學生裝,斜襟過膝,袖口收得窄,跟當年譚巧音給她做的那兩身一模一樣。
譚巧音停下腳步,盯著那衣服看了很久。
「看甚麼?」阿香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想起以前了?」
譚巧音點點頭,伸手比:你當年穿這個,好看。
阿香哼了一聲,進去臭著臉選了好十來套衣服,光旗袍就七八件,還好幾件是墨綠色的。還沒算量尺訂做的。
譚巧音彎了彎嘴角,由著她。
從裁縫鋪出來往前走兩步,就是老戲院。
門口海報貼著新上映的電影,畫著穿軍裝的女教官,手搭在女學生肩上,標題寫著《戰地巾幗》。
阿香挑了挑眉,側頭看她:「這個,愛看嗎?教官和學生。」
譚巧音輕輕咳了一聲,別開臉,又偷偷回頭瞟海報。
「想看就看。」阿香轉身去買票。
電影院裡光線很暗,稀稀拉拉坐了些人。
兩人並排坐著,胳膊隔著一拳距離,偶爾碰到一下,就都往回縮一點,過會兒又不知不覺靠回去。
演到女教官替學生擋子彈、倒在戰壕里那段,影院裡一片唏噓。
阿香余光瞥見,譚巧音的指尖緊緊攥著座椅扶手,心裡一軟,她悄悄伸手,輕輕碰上譚巧音的手背。
譚巧音渾身一僵,轉過頭來看她。黑暗裡,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阿香沒說話,就那樣輕輕貼著她的手背。
過了幾秒,譚巧音的手指慢慢翻過來,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她的指尖。
兩人就那樣勾著指尖,看完了整場電影。
回到公寓,阿香接了個電話,便回臥室換了件綢面襯衣,配垂感西褲,化了個淡妝,拿起外套往玄關走。彎腰換鞋的時候,袖口被輕輕拉住了。
「我回報社,有個急稿。」她頭也沒抬。
拉著袖子的手搖了搖。
「編輯等著要,真的趕時間。」
女人還是搖頭,不肯鬆手。
阿香把袖子抽出來,直起身整理衣領。譚巧音繞到她面前,伸手把她剛扣好的領口,解開了一顆。
「你乾嘛。」
譚巧音沒說話,往前湊了一步。阿香下意識往後退,後背抵在了門上。她的手輕輕落在阿香腰側,身體慢慢前傾,一點點縮近兩人的距離。
「譚巧音。」阿香扣住她的手腕,往旁邊挪了挪,聲音有點發緊。
譚巧音彎了彎眼睛,把手搭回她肩上,踮起腳尖去夠她的唇。
阿香抬手擋在自己嘴前。她頓了一下,順勢低頭,輕輕吻在了阿香的手心裡。
軟乎乎的觸感落在掌心,阿香心跳加速,垂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臉。桃花眼裡盛著笑意,秋波流轉。
她深吸一口氣,把譚巧音的手從肩上拿下來:「別鬧了,真趕時間。」
譚巧音也不鬧,拉過她的手,指尖在掌心裡輕輕刮了兩下:
早點回來。
有、獎、勵。
阿香抽回手,別開臉嗯了一聲,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關上門的瞬間,她靠在樓道牆上緩了兩秒,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尖。
算她厲害。
報社的工作比預想的順利,阿香抬頭看鐘,剛過九點。
台歷上今天的日期被紅筆圈了個小圈,旁邊草草寫著「happy hour」。
這個是和Sherry她們約好的固定局。那晚的鬧劇,Sherry平白無故陪她在警局耗了半宿,這份人情總得還。
去夜總會的路上,她在洋行挑了瓶梔子味的香水,算是賠禮。
推開北角麗池的門,薩克斯風立刻湧了過來,暖融融的甜香裹著酒氣撲面而來。
卡座里,作曲家已經喝上了,白玫瑰夾著細長的煙鬥,Sherry正往杯子里加冰。
「來這麼晚。」Sherry抬眼笑。
阿香把禮物放在她面前:「那晚的事,麻煩你了,一點心意。」
Sherry拆開包裝,湊到鼻尖聞了聞,側身貼到阿香耳邊,氣息撓著她的耳廓:「禮物我很喜歡,下次送點別的。」指尖輕輕點了點阿香的胸口。
阿香彎了彎嘴角,不接話,拉開高腳椅坐下。
沒過多久就有人過來敬酒,阿香淡淡笑著舉杯,酒沾唇就放下。綢面襯衣在燈光下泛著微金的光,襯得人矜貴又冷艷,舉手投足間帶著點不經意的風流。
白玫瑰吐了口煙,媚眼斜斜掃過來:「真是斯文敗類,好想嘗嘗。」
阿香沒接話,低頭又看了一次表。坐了不到半小時,她拿起外套站起身:「我先走了。」
「這還沒開始呢!」
「下次吧。」
「甚麼時候變這麼乖了?」白玫瑰挑眉。
「人家有門禁。」Sherry晃著酒杯,嗤笑一聲,「前幾天還說自己是北角麗池暗夜魅影,現在?家門都不敢晚回。」
作曲家和薩克斯手對視一眼,憋著笑。
阿香權當沒聽見,點點頭轉身就走。
「你吃火藥了?」白玫瑰懶懶靠在椅背上,拿煙鬥柄勾Sherry的下巴:「要不要我幫你把人拿下?」
Sherry偏頭躲開:「別搞,你能有甚麼好手段?」
白玫瑰指尖繞著發絲,眼裡帶著志在必得的笑:「看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