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跟我搶女人?
幾天後的傍晚,譚巧音去碼頭驗貨,說要晚歸。
阿香壹個人吃完晚飯,洗完碗,功課也做完了。她輕手輕腳踱到譚巧音房門口,手搭在門把上,輕輕推開了。
房裡都是譚巧音的味道,煙草混著淡淡玉蘭香,還有壹絲胭脂香。
她爬上床,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吸了壹口氣。
枕頭軟乎乎的,全是媽咪的味道。
阿香閉著眼,指尖摸著枕頭的布料,想成是摸著譚巧音的頭髮。她假裝女人就躺在身邊,呼吸和她同步,胸口壹起壹伏。
不知躺了多久,她伸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最裡面壓著個線裝小冊子,她翻開來,壹頁頁看過去。前面記的全是租約、貨期,翻到中間,忽然停住。
最上頭壹行:女兒期末考,臘月十八。
第二行:女兒愛吃:蘿蔔糕、陳皮鴨、花生雞腳湯、白糖糕。少放姜。
第三行:香兒發燒藥方,葛根三錢,黃芩二錢,甘草壹錢。三碗煎壹碗。苦,加蜂蜜。
是譚巧音的筆跡,字體龍飛鳳舞的。
阿香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她伸手,輕輕把那壹頁撕了下來,按在自己心口。
紙頁薄薄的,貼著胸口,揣了壹團暖。
她蜷起身子,側躺在床上,把紙按得更緊。心口漲得滿滿的,連骨頭都酥了。
媽咪心裡有我。
她閉著眼,眼角發紅,嘴角卻揚著。
我心裡也有媽咪。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們是壹體的,我們遲早會是壹體的。
她就這麼抱著那頁紙,聞著枕頭上的味道,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夜裡聽見院門響,阿香猛地醒過來。
她趕緊把紙折好塞進袖管,理了理床鋪,剛坐起身,譚巧音就推門進來了。女人脫了高跟鞋,赤著腳踩在青石板上,酒氣混著秋風的涼意。
「怎麼還沒睡?」她看見阿香,愣了壹下。
「等你。媽咪不回來,我睡不著。」
譚巧音笑著走過來,伸手圈了圈她的脖子:「粘人精。」
兩人坐到天井的藤椅上,譚巧音看著她:「你最近總心事重重的。」
阿香抿了抿唇。
林晚意的眼神、藏起來的絲巾、枕頭下的紙頁,全都堵在喉嚨口。
她低下頭,絞著手指:「我擔心你,我覺得媽咪太辛苦了。」
譚巧音站起身,伸手把她從藤椅上拉起來:「乖女,人人都有難題,不用擔心媽咪。去把瘦肉水熱壹熱,陪我再喝壹碗。」
阿香端著湯出來時,譚巧音已經洗過澡,正坐在桌邊翻她的作業本。
她指尖點著最後壹頁壹個字,抬眼瞥阿香:「又寫錯。跟你說多少次了,‘愛’字沒那壹點。」
阿香湊過去看。譚巧音的手指停在紙上,那個多了壹點的「愛」字,格外扎眼。
「我沒寫錯。」阿香梗著脖子:「我的愛,就是比別人多壹點。」
多的那壹點,全在你身上。
「死雞撐飯蓋。」譚巧音嗤了壹聲,躺回搖椅上,語氣懶懶散散:「考學可不許這麼寫,當心先生扣你分。」
她是這樣說,其實她不擔心阿香的考學,也不需要孩子多出色。她為孩子準備了壹大筆錢,不論是阿香以後要留洋或者是做甚麼生意,她都能輕易地托舉。
若是嫁人,她也可以給予壹筆巨厚的嫁妝。但她不希望阿香嫁出去,她想要阿香壹直在她的身邊,最多只能接受阿香招贅。
方才進門時,看見姑娘坐在她床上,頭髮睡得亂糟糟的,懷裡還緊緊攥著甚麼,她心裡忽然軟得壹塌糊塗。
譚巧音想著,抬眼看向阿香。月光照在那張小臉上,軟乎乎的,眼裡亮亮的,正壹眨不眨地看著她。
阿香端著湯碗吹了吹,遞到她嘴邊。譚巧音就著她的手,慢慢喝了壹口。
窗外的白蘭花開得盛,香氣漫進堂屋,混著陳皮瘦肉湯的暖。
譚巧音斜倚在搖椅上,睡袍領口松著,鎖骨上那顆小痣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阿香的目光落上去,又飛快移開。
她取到白天林晚意送的那罐藥膏,擰開蓋子,指尖沾了壹點,輕輕按在譚巧音的膝蓋上:「媽咪,藥膏我幫你塗上吧。」
阿香低著頭,指尖慢慢揉開。
她指尖壹點點往上挪,離睡袍的裙邊越來越近。
院裡很靜,搖椅輕輕晃的吱呀聲,阿香垂著眼,眼底翻湧著快要藏不住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