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假性妊娠
兒童節那天,元滿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禮物。
封疆十分神秘地捂著她的眼睛,將她一路帶到了後院。
手掌挪開,元滿睜開眼睛,好一會才適應陽光,視線聚焦,後院不知甚麼時候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籠子。
裡面關著兩只白鷺。
雪白的羽毛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光,細長的脖頸彎成優雅的弧線,不是雕塑不是玩具,是活生生的兩只白鷺。
她遲緩地回過頭看向封疆,男人笑容溫柔,在她腰上拍了拍:「過去看看。」
元滿往前走了幾步,在籠子前停住,一旁的飼養員遞上夾子和魚,討好地笑著:「今天還沒餵食,就等著您來餵呢。」
她沒有接,目光沈沈地盯著籠子里的兩只白鷺,其中一隻白鷺歪了一下腦袋,用一隻眼睛打量著她。黑豆似的眼珠里映著她的身影,很平靜,沒有恐懼,沒有掙扎,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安然。
她不知道這只白鷺還記不記得自由的感覺。
元滿聲音乾澀,慢吞吞地開口:「白鷺不是保護動物嗎?你怎麼……」
「只要你喜歡就行。」跟上來的封疆語氣從容,兩只鳥罷了,也不是很名貴的東西,不過是看元滿最近很感興趣才弄兩只來給她玩玩。
「它們不可以出來嗎?一定要關在籠子里嗎?」元滿輕聲詢問一旁的飼養員。
飼養員看了一眼封疆,遲疑了兩秒回答道:「院子是開放的,出來的話會飛走的。」
「想摸摸?」封疆看見元滿蹙眉,一邊安撫地摸了摸她,一邊轉頭看向飼養員。「沒有別的辦法讓它們飛不走?」
「額,有的,可以剪羽,飛不走也不影響觀賞和互動。」
封疆點頭:「那就去處理。」
「不要!」元滿突然大聲道,她回身拉住封疆的手,眼珠輕顫。「不要……別放出來,就在籠子里看著吧,我……我不敢摸,我怕它們啄我。」
封疆被她可愛的話逗笑了,抬手在她臉頰上捏了捏:「它們可沒那個膽子啄你。」
「不要,不要放出來,就關在裡面。」
「好好好,不放。」封疆的手貼在她後背給她順毛。「那要不要給它們餵魚?用夾子餵,不會啄到你的寶貝兒。」
飼養員提著魚桶上前,恭敬地遞上夾子。
元滿接過魚夾,目光往桶里一落。桶不大,裡面擠著七八條手掌一樣長的鯽魚,鱗片暗沈,魚身交迭在一起,腮蓋微微翕動著,半死不活。
封疆見她發呆,以為她害怕,於是握著她的手去桶里夾魚。魚身上的黏液拉出透明的細絲,嘴巴艱難地張合著,泡在自己與同類分泌出來到腥液中。
瀕死的魚,等待著那只夾子伸進來,夾起自己,送到白鷺尖銳的長喙前,結束這場漫長而痛苦的煎熬。
封疆將她的手包在掌心裡,帶她夾起一條魚朝白鷺籠子里送去。
魚腥味從桶里滿出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嚨。
元滿的手開始發抖,一股惡心感從胃里往上湧,她強忍了幾次,最終還是捂著心口彎腰開始嘔吐。
「叫醫生。」
封疆抱著人剛走到迴廊處,醫護就提著便攜式急救包從側門小跑過來,龔醫生擔心又和上次一樣,趕緊讓他將元滿放下。
護士尋思給她測量血壓和心率,龔醫生檢查完瞳孔反應後拿出聽診器聽了一會,神情也一點點放鬆下來。
「怎麼了?」封疆著急。
「心率偏快,血壓正常,呼吸音清晰,沒甚麼大問題。」龔醫生收起聽診器,看著靠在封疆懷裡的元滿,放柔了語氣。「元滿,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元滿因為嘔吐聲音有些啞,她捂著心口道:「就是……想吐,魚很腥,聞到就難受。」
溫水端了過來,元滿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場面也慢慢平靜下來,只剩下白鷺偶爾發出的低鳴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一杯溫水下肚,元滿的胃卻開始翻攪,不受控制的痙攣,桶里的那些魚交迭著,翻白的肚皮,翕動的腮,無聲地掙扎,與她只隔著一層薄薄的鐵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