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拼圖
元滿碗里還剩了小半碗米飯,秉承著珍惜糧食的美好品德,封疆將米飯全都扒到自己碗里全吃完了。
落地窗前,元滿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攤著一副拼圖,三千多片的星空圖案,難度不低。
她已經拼了三天,只搭好了邊緣框架,中間還是一片空白。
一塊塊拼圖被拿起比對又放下,元滿很專注,直到封疆端著水果走到她身邊都沒有任何反應。
封疆在她身旁蹲下,把盤子放在了拼圖盒旁邊的空位上。
他將水果叉遞給上前:「吃水果。」
聲音很低,帶著討好的意味,可元滿只是繼續在拼圖堆里翻找,眼皮都沒抬一下。
封疆沒有立刻發作,他換了個姿勢,乾脆和元滿一樣在地毯上坐下,手肘撐在膝蓋上,側頭瞧她。
元滿穿了件米白色的家居服,沒有其他裝飾,辮子上別的小花已經有點蔫吧了,碎發垂在耳側,安靜得如同院子里的樹。封疆的視線轉向窗外,夜色下草坪的地燈都亮了起來,樹木影影綽綽,這裡的一切都是屬於他的,包括元滿。
「這個蜜瓜是今天空運剛到的,你記得你很喜歡,上次吃了一整顆。」
蜜瓜的香氣湊到唇邊,元滿終於有了反應,她挪動身子,避開了那塊蜜瓜,也拉開了自己與封疆的距離。
封疆舉著叉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臥室里的空氣徬彿突然稀薄起來,封疆的呼吸開始變重,他緩緩收回手,將叉子放回果盤內。
勺子與瓷盤碰撞發出一聲脆響,在這個過分安靜的房間顯得格外刺耳。
「又打算和我冷戰?」封疆坐直身子,平靜地看著她。「我知道你不高興,你要鬧脾氣我也不說甚麼,但你能不能別老裝聾作啞?」
「元滿,我在和你說話。」
男人的聲音已經褪去了小心翼翼的溫和,任誰都能聽出他已經在忍耐的邊緣。
元滿依舊不說話,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他。她拿起一片拼圖,指尖在底座上慢慢移動,尋找著對應的缺口。
「嘩啦」
封疆突然伸出手,將她面前的拼圖掀到一邊,已經拼好的部分全部散開,與雜亂的碎片一起灑落在落地窗前。
元滿的手停在半空中,沈默了幾秒後,她才將手中的拼圖緩緩放下。她沒有轉頭,也沒有發脾氣,只是靜靜地坐著,垂眸盯著地毯,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封疆心底的火一下就竄了上來。
他最受不了元滿這個樣子。
她要是和他吵架,摔東西,哭鬧打罵,他都有辦法接住。這至少證明元滿對他是可以產生情緒的,他認。
就像剛剛她把他踹進水塘里那樣,有交集才能發生感情,就算開始是錯的,但總有辦法糾正。
可她現在又是這樣,甚麼都不說,甚麼都不做,連一個開始的契機都不給他,用沈默把他阻隔在外,而他連敲門的資格都沒有。
「你看著我。」封疆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克制,只是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一下。
元滿的身子倒是被拽了過來,只是頭依舊低著,垂眸發呆。
「我讓你看著我!」
果盤被掀飛,瓷盤撞在了一旁的矮櫃上,隨著聲響變成了一地碎片。
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激的封疆猛地放開了元滿的手,他摘下眼鏡,揉著眉心平復了一會,聲音低沈:「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嗎?把你關在這,你不高興,我心裡也不好受。」
「可你總是要跑,竟然……竟然還想著跳樓,做那麼危險的事情。」封疆說起這些心就開始顫抖,他沒辦法不害怕。「你覺得我還敢再讓你出門嗎?」
封疆的聲音有些澀,再說下去只怕要哽咽了,可與他對立而坐的那個人,他掏心掏肺想要討好感動的人,只是低頭坐著。
甚麼都不在乎,像一隻在草原上吃草吃撐了,正在反芻的綿羊。
封疆捂著脹痛的心口落荒而逃。
傭人魚湧而入,開始打掃整理殘局。
在走出臥室的最後一刻,封疆回過頭,只看見陪護溫柔地將元滿抱在懷裡,小聲地哄她,重新切好的水果端到了她身旁。
元滿聽話的張嘴接受陪護的餵食。
本來這一切,都該是屬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