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
路虎衛士在坎大哈郊外的土路上揚起一路塵土前方出現一座灰黃色的宗教學校,外牆是典型的伊斯蘭風格,拱形門窗,宣禮塔在午後的陽光下投出修長的影子,門口站著幾個裹頭巾的守衛。
路虎停穩,屠森先下車,掃了一圈四周,然後拉開後座車門。
賀贇深下來,整了整袖口。屠森沒有跟上去,只靠在路虎車頭,目光掃過那些守衛。
一個年輕的守衛走過來,朝賀贇深微微躬身,用普什圖語說:「裡面請。」
賀贇深跟著他穿過拱門,走過一條鋪著舊石板的甬道,兩側是緊閉的木門,門縫里隱約傳出孩童背誦經文的聲音。
賀贇深邁步走進甬道盡頭房間。房間不大,三面牆都是書架,上面密密匝匝地塞著經書和手抄本。
阿洪扎達坐在地毯主位,穿著白袍,蓄著灰白的長須。賀贇深在他對面盤腿坐下。
阿洪扎達用普什圖語說:「一路辛苦了,路不好走。」
賀贇深直接用普什圖語接話:「還行。坎大哈的路總比赫爾曼德的路好走。」
阿洪扎達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賀先生的普什圖語,出乎我的意料。」
賀贇深用普什圖語慢悠悠回:「長老以為,我敢闖阿富汗,是靠比劃手勢談生意?」
阿洪扎達笑了笑,沈默了幾息。他又開口,語氣沈緩:「如今奧馬爾死了,曼蘇爾也被無人機炸死了。但美國人民已經厭倦了沒有取得勝利的戰爭。美國遲早會從阿富汗撤軍。」
賀贇深說:「長老看得透徹。美國人在阿富汗打了這麼多年,美國國內的反戰情緒已經到了臨界點。華盛頓撤軍是遲早的事。」
阿洪扎達端起茶杯,卻沒有喝。「你說華盛頓遲早會撤軍,我同意。但這個特朗普一會兒說要增兵,一邊又派特使接觸我們,我看不透他們到底想做甚麼。
賀贇深語氣不緊不慢:「特朗普是個商人。2017年他剛上任的時候,軍方告訴他:不能馬上撤,否則塔利班會迅速擴大地盤,阿富汗會變成第二個敘利亞。所以他聽了軍方的建議,先增兵穩住局面。這是他作為一個生意人,在接手一家虧損企業時做的第一件事,先止血。」
「但到了2018年,他算了另一筆賬,這場仗打了十七年,花了上萬億美元,死了兩千四百多名美軍,塔利班不但沒被打垮,反而控制了更多地盤。這筆買賣,簡直虧大了。」
阿洪扎達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賀贇深臉上,沈吟了片刻。「所以按賀先生的意思,特朗普接下來會怎麼做?」
賀贇深語氣不緊不慢:「他會宣佈撤軍。不是馬上,但很快。但同時,他會加快和談的步伐。哈利勒扎德已經被任命為阿富汗和解事務特別代表,接下來幾個月他會頻繁往返多哈和喀布爾之間。」
阿洪扎達沈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那賀先生覺得,我們應該答應和談嗎?」
賀贇深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猶豫:「談,當然要談。但長老記住一句話,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談判桌上也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