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善人
女孩聽到這話,頭皮驟然一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被釘在了原地,只有眼淚還在無聲地往下淌,她不敢擦,甚至不敢抬手。
男人轉身走上樓梯。他沒有回頭,只淡淡丟下一句:「跟上。」
覃心渾身還在發抖,膝蓋打顫,幾乎站不穩。她不想跟上去,她甚至想轉身就跑,跑出這座大房子,跑到街上去,跑到任何一個看不見賀贇深的地方。可是她能跑到哪裡去呢?她沒有錢,沒有身份證,爸媽也不要她。
她咬著嘴唇,把那一口酸澀的嗚咽死死壓回喉嚨里,最終還是邁開了步子。
覃心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她的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最終,她伸手輕輕推開了門。
賀贇深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他取出一根雪茄,拿在手裡轉了轉,深褐色的茄衣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他也不急著點燃,像是故意在等她。
覃心站在門口,不敢再往前走。她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
賀贇深抬眼看了她一下,下巴微微一抬,示意她過去:「過來,給我點上。」
覃心愣了一下,抬起頭,小聲說:「賀先生……我、我不會。」
賀贇深含糊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從鼻腔里漫出來,帶著點懶洋洋的意味:「你會甚麼?」
覃心低著頭,老老實實地回答:「我會洗衣服,會做飯,會拖地……」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連自己都覺得這些本事太寒磣。
賀贇深又笑了,這次嘴角彎得更深了些。他自己拿起桌上的丁烷打火機,咔嚓一聲點燃,橘藍色的火焰舔舐著雪茄的尾端,他慢慢地轉動雪茄,讓火焰均勻地灼過每一寸茄衣。
覃心聽到他那聲笑,心裡一緊,以為他在嘲笑自己。
她慌忙補充道:「我、我還會洗碗!我會洗得很乾淨!賀先生,求您……不要殺我……」
賀贇深吐出一口煙霧,青灰色的煙靄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裊裊散開,男人隔著那層薄薄的霧看向她。
小姑娘站在燈光下,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是紅的,像一隻被雨淋濕了羽毛的麻雀,瑟瑟發抖,卻又拼命想要證明自己有用。
他看了她幾秒,語氣比剛才軟了幾分:「怎麼嚇成這樣?過來坐。」
覃心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他的話。遲疑了好幾秒,她才小心翼翼地挪到椅子上坐下,臀部只沾了椅面的一小半,身體繃得緊緊的,像一隻隨時準備蹬腿逃跑的兔子。
賀贇深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你手怎麼回事?」
覃心一愣,像是被戳中了甚麼見不得人的短處,慌忙把手縮到身後。她的手指腫得像一根根胡蘿蔔,關節處的凍瘡裂開幾道口子。
女孩子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就是……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