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
覃國慶也跪了下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只能跟著一起磕頭。
覃心站在旁邊,看著跪在地上的父母,大腦一片空白。
她從來沒見爸爸媽媽這樣卑微過。
在家裡的時候,爸爸媽媽總是板著臉教訓她要懂事。
可現在,他們像兩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匍匐在一個陌生人腳下。
「對不起對不起……」賀桂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們是帶孩子來看病的,這孩子有心臟病,我們趕時間,真的不是故意撞您的車……大老闆,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
賀贇深語氣冰冷:「道德綁架?」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澆在賀桂霞頭上,她愣了一瞬,轉過身,一把抓住覃心的手腕,將她拉到賀贇深面前。
「大老闆,我們拿不出二十八萬賠給您,但是我有女兒!」賀桂霞的聲音急促而尖利,「這丫頭十八歲了,甚麼都能幹,洗衣做飯打掃都會,我把她賠給您,讓她給您做丫鬟,伺候您!」
覃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媽……」
「閉嘴!」賀桂霞狠狠瞪了她一眼,又轉頭對賀贇深擠出窘迫的笑臉,「這丫頭手腳麻利,您收下她,就當抵了這修車錢,行不行?」
賀贇深低頭看著面前的女孩。
女孩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袖口已經磨出了棉絮,頭髮被寒風吹得亂糟糟地散在肩上。
賀贇深勾起嘴角:「還真是有意思。」
男人說完這句話,轉身就往車里走,對身邊的屠森淡淡吩咐了一句:「屠森,把她帶上車。」
「是。」
屠森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覃心的胳膊。
覃心終於反應過來,拼命掙扎:「不要!放開我!媽媽!爸!!!求求你們!我不要跟他走!」
她扭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父母。
覃國慶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始終沒有抬眼看她。
賀桂霞抱著耀祖,別過臉去,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
覃心的聲音變了調,眼淚終於決堤而出,順著凍得通紅的臉頰往下淌,「爸媽,求你們了,不要,不要把我扔給陌生男人!」
賀桂霞不敢再停留,抱著耀祖坐上摩托車,覃國慶立馬發動車子,一家三口很快消失在車流深處。
覃心愣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甚麼。
在這個家裡,她是姐姐。
姐姐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好吃的要先給弟弟,好玩兒的要讓給弟弟,弟弟哭了是她沒看好,弟弟病了是她沒照顧好。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訴她:你是姐姐,你要讓著弟弟。
可她從來沒想過,「讓」到最後,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讓出去。
賀贇深把覃心帶回賀家別墅。
車子停穩,他降下車窗,對候在鐵藝大門前的管家淡淡吩咐了一句:「安排個住處,別讓她餓死。」
男人說完便升上車窗,黑色勞斯萊斯揚長而去,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