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那以後，有得你哭呢……

沒錯，她學這個，做這些，就只是為了博君一笑。

「喜歡嗎？」鄭彩兒嘻嘻地笑著，火光一明一滅地照耀在她臉上，滿眼盡是寵愛。

龍轉頭看著她。恍惚之間，眼前浮現了好久好久以前，當他還是只白蚺，漫無目的地游了叄天叄夜，不知不覺竟游到了人類的地方的那個時候——

湖光山色，煙波浩渺，綠樹紅花，鶯歌燕舞。橋上有好多的人啊，岸邊的地面上有人正在打鐵花，漆黑的夜空中就像此刻一樣漫開了璀璨奪目的火光，像春風吹開的火樹銀花，又像滿天繁星雨點落下，如幻似夢，可好看了……

耳邊接著響起了一道幽怨淒美的歌聲，是那台戲，那時的他看不懂，也聽不明白，可他唯獨記住了一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高樓戲台，女伶高歌，纖細嬌柔的身影於台央緩步，紅袖掩面，傾訴衷腸……

「……阿龍？」鄭彩兒輕輕呼喚他，因為他不知何故忽然像是走神了一般。

徬彿引起了內心的共鳴，以前的他不懂為甚麼，明明讀了那麼多書，為何還是有許多不明白、不知道的東西呢？為何總是感到困惑呢？

原來……是因為沒有遇到對的那個人，遇到了，一切便豁然開朗，心若明鏡。

龍抱起她，將她一屁股放到那雕欄上，像珍寶一樣捧著她的臉，然後，再一次吻她。

這次的吻又和剛剛的不同了，除了一貫的柔情蜜意，還帶著悸動、憐惜、眷戀、纏綿，四片溫熱的唇瓣一旦稍微分開，便勾扯出細細銀絲，難分難捨，在一朵朵的煙火之下，場面再次變得繾綣旖旎……

她熱情地回應，吻著吻著，猛然嘗到了一絲咸味。她一頓，睜開雙眼，竟看見一行清淚從他半眯的眼眶中溢出，沿著鼻梁邊沿落到唇峰上，她瞬間回過神來，推開他。

「你怎麼……」她想過他也許會高興得手舞足蹈，卻萬萬沒想到他竟會因此喜極而泣，哦……老天！好一個心思單純，靈魂純粹，至情至性的男人，這樣的他惹得她憐惜，也……興奮……

她吻掉他的眼淚，安撫他：「只是這樣你就如此感動，那以後，有得你哭呢……」

以後……她又說以後了，他們還有好多好多個以後……

光是這樣隨便一想，眼淚就又要浮上來了。他面泛桃色，咬著嘴唇，極力忍耐，他也不想在她面前失禮的，可實在是……兩千五百多年的光陰，他從未這樣過……

看著他淚眼汪汪的樣子，回想起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他一臉的嚴肅淡漠，如今卻被她調教成這幅可愛又性感的模樣，誰能想到啊，這簡直像換了個人……

天邊的煙火已經來到尾聲，逐漸變少變小。兩人還在耳鬢廝磨，龍忽然從衣袍內掏出一支細長的東西，遞到她面前。

她仔細一看，竟是一支發釵。墨色底座刻滿水波紋的圖案，兩股首端赫然是一朵綻放得嬌艷的紅玫瑰，下擺有幾株幽蘭花作為襯托，邊上有一團鏤空的火焰紋把花朵圈繞其中，做工精細華美。她輕撫著，質地堅硬卻不冰冷，不知道被他收在懷裡多久了。

「這支發釵我做好很久了，本想等你頭髮長了再給你，不過現在一看，這般長度其實也足夠了。」

他將她擱在左肩上的小辮子打圈纏繞，輓了一個小小的髻，再把玫瑰發釵插入其中固定住。她伸手摸了摸，垂眼看他：「好看嗎？」

他的眼睛仍在濕潤，隨著動作閃現著，看起來就像滿眼星星。

「好看，很美……」

她抵著他的額頭，笑得開懷，看見她的笑容，他也跟著笑。

人的這一輩子，總有幾個瞬間抵得過永恆。她如此相信著。

宿命的奇妙之處就在於其不可預測性和必然性，當命運降臨的時候，一切的抉擇和境遇都會變得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