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為甚麼我感覺很熟悉?》
正如那些傳聞,她們姐妹倆是在半晝半夜之時出生的不祥人,全村無人待見,無人喜愛,無人關懷,就連她們的親生父親,那個殘酷暴虐的男人,也同樣把她們當成出氣筒,一言不合或一個看不順眼就對她們拳打腳踢。
十多年了,她們早已習慣了受傷和挨餓,也不會哭鬧和埋怨,姐妹倆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緊緊地挨在一起,互相安慰和取暖。平日里她們很少會出現在族人面前,她們知道自己不受歡迎,所以不會自討沒趣,只不過偶爾出來河邊洗衣乾活時,還是會有人朝她們扔石子,說她們是「不詳女巫的罪孽」,後來演變成「女巫的後代也是女巫」,最後又給她們定下「惡靈之女」和「邪惡雙姝」的稱號……
矛盾的是,她們既被視為不詳人,可她們還是會有被需要的時候,比如說當村子遭遇猛獸或邪靈的襲擊,他們就會把她倆放出來擊退它們,比如說為了找一處新的落腳點,他們會讓她倆開壇做法、占卜和預測,再比如說,偶爾有幾個族人會來到她們的小木屋內,給她們吃一點肉,然後再把她們壓倒——
安妮很討厭這種行為,她覺得很痛,一開始她還會抗拒,但次數多了也就麻木了,她告訴自己,痛就痛吧,起碼還有一點肉吃,為了這些肉,忍一忍也是可以的……
直到,安妮迎來了她的第一次流血。
她對著自己下體湧出的一灘血跡發呆,第一個想法就是自己快死了,但疑惑的是,她竟然不害怕。她偷偷處理好血跡,不讓人知道,安靜地等待死亡的這一天,可奇怪的是,月亮出來了,她都沒有死,最後天也亮了,她還是沒有死。
安妮一整晚沒合眼,除了她想清醒地迎接死亡的降臨,也是因為姐姐一整天了都沒有回來,她從昨天早上就被那幾個族人帶走了。他們去了哪裡?為甚麼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她等了很久,終究抵不過累意,沈沈睡了過去。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才發現到自己正躺在姐姐的懷抱里,她起身擁抱她,感覺姐姐的身軀冷冰冰的,再仔細一看,她衣衫不整,臉上紫一塊,青一塊的,嘴角破裂滲出血跡,明顯又被打了。
安妮心疼地擁抱她,眼淚一滴一滴地滾落眼眶,那燙熱的液體在她傷痕累累的皮膚上流淌,給了她一絲絲的安慰,然而這還不夠。
「安妮,終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出去的……」艾爾達問她道:「你會跟我一起走嗎?」
「走?走去哪裡?」安妮傻傻地問。她們從來沒有離開過部落,外面的一切於她們而言都是陌生的。
艾爾達沒有回答,她只道:「跟我一起走,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
她沒有告訴妹妹的是,昨天早上醒來她就看見妹妹流血了,於是便把外面的兩個男人都領走了。她知道她的妹妹長大了,身體的桎梏也即將被解開,就跟她一樣——但她藏得很好,這是她們姐妹倆唯一的機會,她心裡的那團火燒得比從前旺盛,逃離的想法也比以前的任何時刻都還要強烈和堅定……
艾爾達每天還是會跟那兩個族人出去,安妮不知道他們去哪裡,偶爾回來她身上還會有燒傷的痕跡,安妮追問她,她也不回答。
有一天,外面傳來一陣吵雜聲。安妮轉醒,見到艾爾達睡在她身旁,便松了一口氣。
安妮仔細聆聽外面的動靜——她發現自己的感官好像比以前更加敏銳了——原來有人失蹤了,直到晚上那失蹤的兩人才被找到,但已經死了,據說是被邪靈襲擊,內臟已被掏空。
毫無意外,族人再次把這個不幸怪罪到她們的頭上。兩人抱在一起,不吭聲,也不反抗,忍受著抽到身上的木棍和皮鞭……
姐妹倆如此乖順聽話,也並沒有讓她們過得好一點,她們的懂事也換不來一丁點父親的垂憐。那個男人偶爾回想從前,就會忍不住心中的恨意拿她們撒氣,正如此刻,他嘴裡不停地叫罵——
「那個不知好歹的臭女人啥用都沒有,留下兩個臭種!你給我好好看看你的女兒過的都是甚麼日子……都給我受著!這就是你們的命運,是你們的母親不要你們的!」
男人瘋狂地抽打,安妮捂住腦袋,難過地哭了。艾爾達卻在此刻忽然一把抓住那個男人不斷朝她們揮舞的木棍,力氣瞬間變大。
男人呆住。
「你為甚麼不說是你綁架了我們的母親?」艾爾達神情憤恨,栗色瞳孔在此刻猛然放大,直到佔滿整個眼眶,在寒冷蕭瑟的夜裡更添詭異,她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男人被眼前女孩變異的眼瞳嚇得連退幾步。
那是安妮第一次見到不同於往日的姐姐,她護在她身前,周身揚起了異動。她不明白自己看到的那團黑影是甚麼,還有空氣中正在飛揚和轉動的陰暗氣場,還有耳邊傳來細密而尖銳的念叨聲,就像魔音穿耳……
「你綁架了我們的母親,她不愛你,也不愛我們。」
只有被母親選擇的孩子才會獲得幸福。
她們是因強暴而生的產物,母親又怎會愛她們呢?
「說到底,錯的人是你。」
艾爾達不再隱藏,她過夠了這種日子,憑甚麼這個軟弱無能的男的以為可以控制她們,拿捏她們?他恨她們卻又不殺她們,需要她們卻又不好好待她們,憑甚麼?
他們整村的人,到底憑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