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世人都有可祈求的地方，你卻

「我不要這種修法。」

「那你要何種修法？」

白蚺沒有回答，事實上它自己也不懂。它滑入水中，消失在了夜色里。

它漫無目的地游了叄天叄夜，不知不覺竟游到了人類的地方。此時的橋上有好多人，岸邊的地面上有人正在打鐵花，夜空中漫開了璀璨奪目的火光，火樹銀花不夜天，如幻似夢，好看極了……

它又被遠處一道幽怨淒美的歌聲吸引住。它來到一座恢弘氣派的戲台子下方，露出半顆頭。水面的戲台上，身著華麗戲服的女伶高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整出戲它都看不懂，也聽不明白，但它唯獨記住了這一句。

徬彿引起了內心的共鳴，但它不懂為甚麼。明明讀了那麼多書，為何還是有許多不明白、不知道的東西？為何它總是感到困惑……

時光荏苒。春夏秋冬。年復一年。時間到了。

這一次的蛻變，比之前兩次都還要痛苦和漫長。它早有準備，找了個山洞躲了起來，並在山周施出結界，它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沒人告訴它，沒人寬慰它，若是蛻變之時熬不過去，死了也就死了……

它在水里待了七天七夜。終於，它感覺到體內湧出一股巨大的熱能，有光芒從它體內照射而出，把整個洞穴照得明亮。它無比疼痛，眼睛無法睜開，想掙扎但又徬彿被束縛著，它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不斷變化，而且持續變大，它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呻吟和嘶吼，忍耐著、承受著、等待著……

聽老一輩人的口述，那一年大山迎來了一場罕見的豪雨。有一道光芒從那座最高的山頂破出，把山頂一隅照得通亮。起初，人們以為是雷電，但那光持續照耀、升天，直達頂部的烏雲。並且，村民們都聽到了，有甚麼聲音在大山裡回蕩，就像是驚天巨獸的痛苦嘶吼，讓人聞之喪膽……

「……看！看！」叄歲孩童眼神清明無垢，他伸出圓滾滾的小手指著那束強光。

大人們都還未看清，山谷就一陣劇烈晃動，接著「轟隆！」巨響，那道射出強光的山頂被破開了，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是一條前所未見的巨型生物，通體白光，身體細長，下有兩足，足有四爪，頭有須角，背鰭如銀，身披鱗甲，尾利如刃！它直衝雲霄，發出嘶鳴怒吼，響徹天際！

「妖怪！是妖怪啊！」 村民們嚇壞了！

「這不是妖怪！」一位百歲老人伸出顫巍巍的手指向那巨物，蒼老的眼裡滿是敬畏：「這是……蛟！」

蛟，龍之屬也。蛟修煉千年，便可化為真龍，飛升成仙。被它選中的地方即為福地，但傳聞蛟習性頑劣、凶殘，蛟龍發怒引起水患的事跡也是有所耳聞……

蛟龍飛天，沒入雲端，可沒多久，巨大的軀體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彈回，又墜回山間，一陣驚天巨響後就再也沒了動靜，暴雨也停了……

村民前往探尋，只見此山只剩半座，地底下原來有一處藍得發黑的深潭，平靜的水面上偶爾還會冒出一點點的氣泡……

村民們在外邊修了一座蛟龍廟，雖不算富麗堂皇，卻是香火鼎盛，人人都說蛟龍廟有求必應，無論是求藥、求子、求財、求姻緣，只要足夠誠心，翌日便可在地底下的深潭邊獲得一片軟鱗或帶有奇效的藥草，由此便可夢想成真……

……

「所以，你真的能有求必應？」鄭彩兒驚訝地問。

此時，天空已落霞，橘紅色的光映照到石頭上的兩人身上。

龍輕輕一笑，搖頭：「不能。在眾多祈求之中，唯有求藥我能做到，其它都是巧合，更多的則是安慰罷了。」別說當時的它只是蛟，即使化龍了，也做不到有求必應的，要不然他自己也不必落到現在這個不上不下的田地……

她眼裡有心疼，抓緊了他的手。

「怎麼了？」他柔聲問。

「世人都有可祈求的地方，你卻沒有，誰又來給你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