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你一定很寂寞吧……》
自那件荒唐的「好事」過後,它便明白了人類對蛇有著天然的懼怕,從來沒有人看見它是不尖叫逃跑的,儘管它嘗試睜大眼瞳示好,儘管它不斷吐信示好,儘管它不停地發出友好的「嘶嘶」聲,有一次它甚至對著一位僧人開口說話,卻只說了一句「你好……」,對方便落荒而逃。
「妖……妖怪啊啊啊啊啊!」尖叫聲的慘烈程度和青花樓那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往後,它再也不出現在人類的視線範圍內了。再然後,它乾脆躲進深山野林里,有時憩息在樹枝上,有時潛在河或湖里,冬天就躲進洞穴內,不管哪裡也不妨礙它吸取日月精華,吐丹煉丹,日復一日。
它對人間的食物完全沒有慾望,看見小動物它心如止水,它想念芝瓊灣的芝草。然而它又不能真的不吃東西,於是便靠吃野果、菌菇和蕨菜為生,味道不怎麼樣,但終歸可以果腹。
它經常會在林里遇見一些需要幫助的人類,比如跌落山溝裡的採藥郎,比如遭遇山匪打傷的行人,比如被歹人抓進林里欲行不軌之事的妙齡女子……它還未能化形,只能靠施些小法術嚇退壞人,或採摘一些有奇效的藥草偷偷放在傷者的身邊……
儘管人類懼怕它,但它還是想對人類好。它很羨慕人類擁有雙手和雙腿,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它經常看見人類手牽手,跑來跑去地,還會跳舞,戀人之間會擁抱,會親吻,會恩愛,他們開心的時候會大笑,傷心的時候會哭……
然而,它也見過人類用雙手殺害同類,為了一些蠅頭小利,甚至只為了純粹的作惡。
它的第一次殺生,是一個富家公子哥,此惡人在回京城的路途上看上了某良家女兒,等它遇上的時候,少女已經不幸被姦污,其父母更是被殘忍地殺害……
那是它第一次感受到極致的憤怒。在少女悲戚的哭喊聲中,它飛竄而出,張嘴咬住了惡人的脖子,惡人掙扎,窒息,七孔流血,倒地而亡,只用五秒。
猶如成年男人手臂般粗壯的白蛇目露凶光,朝著惡人帶來的隨從們吐著紅色蛇信——
「滾。」
本來還有一、兩個比較膽大的隨從還想上去打蛇,結果聽到這只蛇居然說話了!全都都嚇得屁滾尿流,消失得無影無蹤。
衣衫不整的少女沒有絲毫懼怕,對她來說,這世上最極致的驚與悲都已經見過,區區一隻會說話的蛇,而且還是給她一家報了仇的蛇,這有甚麼好怕的?她艱難地從地上爬起,跪到白蛇面前,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響頭。
「小女子無以為報,若是恩公不嫌棄,小女子願做牛做馬,以報恩情……」
這片森林里其實早就有傳聞住著一隻蛇妖,蛇妖神出鬼沒,卻不曾害人,曾有採藥郎親眼見過,說蛇妖為他指路,給他找到了珍貴的人參,也有人在森林里迷路,被一條白蛇帶出去了……少女心想,這哪裡是蛇妖呢,這分明是蛇仙……
「想報答我,就好好地活下去……」
它沒有想到,自己的第一次殺生,給自己引來了麻煩,但也迎來了一次轉機。
富家公子的家族舉全門之力,勢必要找出那條蛇妖,為此,他們殺入林里,大肆砍伐破壞,放火燒山,無辜的動物因此遭殃,他們還重聘了一名捉妖道士前來捉拿。
白蛇不忍生靈塗炭,終是應戰。
捉妖道士一身玄色道袍,手持北斗七星劍,厲聲呵斥:「哪來的妖精居然敢危害人間,還不束手就擒?!」
白蛇冷冽孤傲的聲音在漫天飛揚的樹葉之間來回飄蕩——
「你這小兒不分青紅皂白,聽風就是雨,也敢自稱以降妖除魔、維護人間正義為己任的修行者?」
只見一條體型粗壯,身長十米的白蛇從一棵高大的樹身滑下,慢悠悠地來到道士跟前,抬起頭顱,與之對望。
道士見它通體光潤,白得發光,雙瞳晶亮,不見戾色,不由得一怔。他捉妖四十餘年,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隻帶著仙緣的蛇妖——它是來修仙的。
道士輓了個劍花,把七星劍藏於身後,道:「你既修行於人間,又何苦插手人間事。」
「人間有劫難,我卻棄之不顧,那我留在人間修行有何意義?」
「人間自有定數,自有人間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