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陳惠山沒再說話,沈沐雨撐頭望著窗外,想起白榮來買麵包的那天。
烘焙間地面比店內高一點,麥克風位置在收銀台旁邊,粉絲排隊結賬可以順便跟她互動,沈沐雨大部分時間都在揉麵包,粉絲來了,就笑著飯撒聊兩句天,有的隔著玻璃跟她合照,有的給她講土味情話逗她玩,沈沐雨女粉男粉都有,余光瞥見運動手錶和手臂線條,看到是男粉也沒多意外,只是做完一個麵包,抬頭看見他的臉,她微微一愣,隨即淡然笑道:「麵包第二個半價,要再拿一個嗎?」
「不用了。」白榮輕聲道,「我只想要這個。」
結賬不過半分鐘,他們對視,居然沒甚麼話說。
白榮一直看著她,目光很平靜,目不轉睛,好像過了這村就沒這店,沈沐雨不喜歡冷場,又問:「要合影嗎?」
「不用了。」孫開闊結完賬,白榮接過麵包,「謝謝。」
從頭到尾,他只說了兩句話,然後轉身離開,背影逐漸被其他粉絲的笑臉擋住。沈沐雨揉著麵包抬眼,白榮一邊往外走,一邊低頭拆麵包,連店門都沒走出去,就把麵包塞進嘴裡。
短暫一場相見,見面不到半分鐘,他從S城跑過來買一個麵包,往返要四個多小時。
沈沐雨心裡有點甚麼,說不清楚:「兩年了,我還以為不會再見了。」
陳惠山反應不大,好像可以理解:「正常,誰能忘得了初戀。」
空氣突然安靜,沈沐雨表情消失,冷冷道:「你這話真難聽。」
陳惠山笑了,偏頭看她一眼:「怎麼,你聽不得這個?」
沈沐雨的房子基本能住了,生活區域已經裝修好了,傢具到位,水電齊全,陳惠山還提前打掃衛生鋪了床。
陳惠山住在她家對面,沈沐雨放下行李,跑到對面參觀了一下,她自己家是溫柔乾淨的原木自然風,一進陳惠山家,各種高飽和撞色、稀奇古怪的家居擺件,好像進了那種抽象藝術展覽館,沈沐雨欣賞不來,又不想掃興,溜達一圈趕緊回家了,回家沒兩分鐘,又聽見陳惠山來敲門。
一開門,陳惠山抱著那捧粉紅雪山站在門口,一副平常送東西的姿態,大概以為她落在車里忘了拿。
沈沐雨納悶:「這花是送你的。」
陳惠山點頭:「還有件事跟你說。」
他左手捏著平板電腦,沈沐雨「哦」一聲,側身讓陳惠山走進來。
陳惠山走到餐廳,把花放在餐桌上,隨手拉開椅子坐下:「這兩份簡歷你看一下。這個是資深經紀,業務能力很強,之前做過馮輕的經紀人,你跟賀亭知關係好,知根知底比較合適。這位是妝造師,也是重量級水平,拿過很多獎。我跟他溝通了你的妝造風格,給他看了一些案例,他比較擅長這種,應該會做得很出彩。」
平板上是兩個人的簡歷,密密麻麻的文字圖片,沈沐雨沒有細看,也沒坐下:「甚麼意思?」
「我父親前兩年動了一次手術,術後身體一直很差,公司現在需要我回去幫忙。」陳惠山垂眸坐著,語氣平靜,「當初我要做你的經紀助理,陳惠河答應幫我牽線,我承諾過,把你捧紅了就回家。現在你已經紅了,下半年的新戲和商務我都對接好了,現在飯圈有李寒期幫你控場,投資方面有賀亭知做靠山,你自己去錄綜藝,我全程不在都沒關係,你已經很好了,沒那麼需要我了。我想……」
「所以,你早就準備好了。」沈沐雨突然打斷他,「你瞞著我做了這些,現在只是來通知我,是嗎?」
陳惠山停頓,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對不起。」
他開口的一瞬,沈沐雨的巴掌甩過來。
清脆一聲,陳惠山被她扇得偏頭,凌亂發梢遮住眼睛。
陳惠山閉上眼,額頭血管在跳,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良久,沈沐雨說:「我說過吧?我最討厭別人提分開。我又不是不講道理,你要走,好好跟我說,我不會為難你的。可是你連商量都不跟我商量。」
她的聲音很冰冷,陳惠山一言不發,只是執拗地垂著頭。
那一巴掌很重,他臉頰疼得厲害,連帶著眼眶有些發麻,不過似乎一巴掌不夠,她突然又抄起那束粉紅雪山,揚手狠狠砸在他頭上,花瓣碎了一地,尖刺划過他的臉,陳惠山吃痛蹙眉,臉頰一片溫熱,有血珠順著皮膚淌下來。
沈沐雨發洩完,把那束破爛玫瑰扔在地上,平淡說:「你跟陳惠河真像。你跟陳惠河,到底還是一個德性。」
粉紅花瓣落在陳惠山腳邊,他的腿上和椅子上也有一些。
陳惠山靜靜看著,粉紅雪山花瓣薄,她剛送他時候就已經折損了,現在半天過去,花瓣邊緣乾枯萎縮得更厲害了。
他沒話可說,艱澀開口,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沈沐雨淡笑一聲:「誰稀罕你說對不起。」
餐桌上放著一卷封箱膠帶,陳惠山整理廢品用的,沈沐雨垂手拿起來。
陳惠山警覺抬眼,果然她撕開膠帶,快速貼住他的嘴。
陳惠山有些震驚,瞳孔顫動身體掙扎,沈沐雨沒理他,冷冷剪斷封嘴膠帶,又去綁他的手和腳。
她做這種事向來很熟練,不到五分鐘,她把陳惠山手腕反綁,手臂跟身體捆在一起,整個人結結實實捆在椅子上。
黃色膠帶一圈纏一圈,陳惠山呼吸受限,被她纏得像個木乃伊。
最後沈沐雨扔掉剪刀,慢慢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抬起他的下巴。
陳惠山被迫抬頭,沈沐雨居高臨下,垂眼看著他:「既然你不跟我商量,那我也不跟你商量了。不過認識一場,你幫過我很多,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想好了,告訴我還要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