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沒本事

那年夏天，賀亭知跟沈沐雨結婚了。

沒公開，沒領證，平常也不住在一起，周程書聽了都笑了：「你管這叫結婚啊？」

金融論壇會議茶歇間，賀亭知跟周程書碰上了，在角落閒聊了兩句。

果然人就怕比較，周程書難得一見，居然有比自己活得還憋屈的人，他雖然也沒名分，好歹跟江繁是姐弟，還是她的直接下屬，平時不論在哪，他們見面吃飯都名正言順，賀亭知才是真憋屈，跟明星隱婚，公開場合根本不敢有交集，就這樣還吃力不討好，沈沐雨毒唯天天罵他，罵他裝深情炒人設，根本沒安好心，明擺著利用好雨知時給自己鍍金呢，等他知名度上來了肯定要開始直播帶貨。

周程書想笑不好意思笑，賀亭知倒不在乎，說：「我是盛和實控人，婚姻狀況變更很麻煩，可能需要向股東公開。沐雨工作忙，我不能影響她，等她工作需要到B城的時候，肯定會跟我一起住的。」

周程書略略沈默，最近偶爾覺得這個世界不太正常。

有時候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他出了那場車禍，根本就沒救過來，眼前的一切都是他彌留之際的幻覺，不然為甚麼睜眼醒來，很多人跟以前不太一樣了，比如江繁，比如趙景謙，還有這個不可救藥的賀亭知。

沈沐雨哪裡好了？周程書納悶想，不就是個女的，雖然很漂亮是個大明星，還不是兩隻眼睛一張嘴，兩條胳膊兩條腿。

周程書搖搖頭，對沈沐雨沒甚麼感覺，不過這樣才更值得警惕，他頭皮一緊，突然又想，有沒有可能他不理解賀亭知為甚麼喜歡沈沐雨，別人也一樣不理解他為甚麼喜歡江繁。

周程書欲言又止看著賀亭知，過了一會，低聲問：「你覺得江繁怎麼樣？」

「不怎麼樣。」賀亭知立刻回答，「她很下作，我討厭她。」

周程書臉冷了：「你才下作，沒本事亂叫。」

江繁還不夠下作？空白投資實控人，毫無底線，臭不要臉。

賀亭知想起當初，他跟江繁看中同一家公司，明明是盛和接觸在先，後來空白看中了，就非得從他手裡搶過來，他們你爭我搶撕了將近半年，空白投資為了得手，瘋狂背刺陷害鑽空子，雖然他自己也沒磊落到哪裡去，但最後他賠不起時間，還是及時止損退出了，到嘴的鴨子飛了，白砸那麼多錢就聽了個響，退一步越想越氣，那陣子他半夜做夢都在罵孫亦更。

賀亭知一直以為空白投資決策人是孫亦更，後來鴻睿集團出事了，才知道居然是江繁。

她要不是沈沐雨閨蜜，賀亭知有仇不報非君子，非得再給她使點絆子耍點陰招，但她既然是娘家人，那就算了，沈沐雨扇巴掌怪疼的，再說鴻睿最近在計劃投資影視項目，他不能得罪沈沐雨的金主姐姐。

論壇中場休息臨近結束，賀亭知、周程書雙雙起身，一邊聊天，一邊朝會場慢慢走回去。

路過中廳，陽光透過連廊玻璃照進來，賀亭知眯了眯眼，突然感覺有點餓，午餐不合他口味，他沒吃飽，他打算等會議結束去買雞蛋灌餅吃。

他還是喜歡吃雞蛋灌餅，陽光照亮眼角，他忽然又記起很多年前，賀春明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你記住，亭知，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件東西值得你捨不得。」賀春明說，「你現在捨不得，不是因為它有多好，是因為你的見識太淺，還沒見過比它更好的。亭知，只有沒本事的人才會捨不得。」

可是他就是沒本事。

可是……沈沐雨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