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釋放

「咕咚…咕咚……」一連灌下去三碗水，蒂姆這才覺得自己算是活過來了。

可隨之而來的，是無止境的沈默。

地牢的寂靜曾將他逼到崩潰。可此刻一個大活人坐在身旁，卻安靜地感受不到半點氣息更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就在他再也無法忍受，準備開口趕人時，莉莉忽然從黑暗中抬起臉:「銀刃，真的可以殺死女巫嗎？」

蒂姆被這毫無來由問題問的一愣。或許是對那三碗水的感激，他緩緩開口:「大家都是這麼傳的，可沒人用過，那東西太金貴了。」

腦中迅速閃過畫面。在王城時，他曾有幸親眼見過黑十字軍，他們身披黑色鬥篷，胸掛十字吊墜。但真正讓人移不開眼的，是背後的兩把長劍。

其中一柄銀光凜冽，正是他們這些普通獵巫者，終身都遙不可及的銀劍。

「這樣啊。」莉莉垂下眼眸，望著手中包裹在粗布中的短刃，若有所思。

「好了，你走吧……」蒂姆嗓音乾澀，仍抵觸著她的存在。

莉莉無聲地起身，手指划過地面，似乎撿起了甚麼。她的步子一寸寸逼近，蒂姆脊背一緊，還未等他出口喝止，耳邊已炸開一記沈悶的重響。

他翻身一滾，斷手艱難的捂住耳側:「你幹甚麼！？」

莉莉置若罔聞，手中的石塊一下下砸向牆面，直到鐵釘隨著碎石剝落，發出一聲清亮的脆響。蒂姆頸間的壓迫感陡然減輕。

莉莉按住微微顫抖的手，露出一絲極淺的微笑:「好了，回家去吧。」

蒂姆難以置信地攥緊胸前的鎖鏈，這份屈辱如今形同虛設，再也不能限制他的自由，甚至反手就能化作絞殺對方的兇器:「你放我走？」

「那女巫不會放過你的。」他拽住莉莉的手腕，指印幾乎烙進皮膚:「你跟我一起走，我會告訴教團你是無辜的，讓他們不要為難你。」

莉莉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我哪也不去。」

蒂姆的手臂僵落在半空。

「我必須親手殺死希琳克絲大人。」她緩緩掀開布角，銀白的寒光映亮她決絕的臉:「用我手中這把銀刃。」

「銀刃？」蒂姆一頭霧水，可喉間傳來尖銳的壓迫感讓他不得不緊張起來。

刃尖輕抵他搏動的血管，莉莉低著頭，有些痛苦的警告著:「你不要自己的家人了嗎？」

「想想你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在我還沒改變主意前……」

蒂姆緩緩張口，妻子溫柔的笑容在眼前展開。恍惚間，他看見自己俯下身，將耳朵貼在微微隆起的孕肚上。那幼小的跳動是如此有力。

不…我一定要回去。

蒂姆緊咬牙關，他迅速翻滾與莉莉拉開距離，全然不顧斷痂撕扯帶來的劇痛。憑著獵人的直覺，他朝著唯一有風流動的出口，跌跌撞撞的爬了過去。

莉莉眼眶泛紅，聲音追隨著那道踉蹌的背影:「如果你見到我哥哥……」

「告訴他，我愛他們，好嗎？」

蒂姆微微側頭，黃昏的余暉落入他眼眶。他抬手在胸口摸索，指尖觸碰到婚戒時猶豫片刻，最終用力一扯:「把這個掛在女巫身上，我一定會回來。」

他這輩子沒擁有過多少東西，這對戒算一個。它曾緊貼自己的心臟，見證誓言與深情，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割捨的東西。

可此刻，只希望它能護住面前的女孩，哪怕多撐一刻也好。

戒指脫手，磕在石階上一階一階滾落，最終停在她腳邊。

一滴淚落在戒面上。

「這一切，就由我來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