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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斷斷續續地踢到黑夜將至。直到我肚子餓起來Thiago才決定最後一個球後就走。

有甚麼聲音都彈跳著向這邊靠近，接著撞到我身上。我回過頭看到腳邊多出的一個足球，用手抱起來。

有個穿著黑藍色球服的少年小跑過來，看那群與他同齡的人，這似乎是那所學校的隊伍。我把球交給他時感覺到對方身體一僵，我抬頭與他對視著。

誰來著，之前見過嗎？那雙眼睛——

「……」

對方剛想慌張地張口說甚麼，被不遠處傳來的歡呼給打斷了。我看到Thiago從人群里擠出來往這邊走，那個少年接過球後立刻跑到自己的隊伍里去了。

「晚飯吃甚麼？」Thiago在回去的路上問。

我思考一會兒道：「碳水和蛋白質。」

Thiago深表贊成。

後來我發現家裡本書。看到封面上那熟悉的章魚觸鬚時反應過來，我拿起那本還沒拆塑封的書問Thiago：「你甚麼時候開始看書了？」

「是給你的。」

一時間我驚在原地。被送禮物的感覺……很好。我有點分不清心跳加速是因為這是想要的東西，還是因為是他送的。

「No te gusta（你不喜歡嗎）?」

「No—」我用書把自己不自覺發燙的下半張臉遮住。小聲地回答道，「Me gusta.gracias.mucho.」

Thiago滿意地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我不指望Thiago家有西漢詞典。那天晚上我把喜歡的那個故事粗略地用翻譯器再看了一遍，找到自己最愛的那個段落。

睡前還開著台燈時，我把書遞給Thiago，給他指指。「Léemelo.（讀給我聽）」

我縮進被窩里，抬著眼睛看著他裸在被子外的身體，背著光的側影。他看了幾秒，慢悠悠地念出來。全世界都安靜下來，安靜地聽著他念的睡前故事。

其實我仍然無法聽明白長段的西語，但我知道他在說甚麼。

「花與克羅諾皮奧

一隻克羅諾皮奧在田野里發現了一朵孤零零的花。

起初，他想把花摘下，但他想到這是一種毫無意義的殘忍，

他跪在花的旁邊，愉快地和它玩耍，也就是：撫摸它的花瓣，給花吹氣讓它跳舞，像蜜蜂一樣嗡嗡叫，聞一聞它的香味，最後躺在花底下，被寧靜環繞，進入了夢鄉。

花兒想：「他像是一朵花。」」

胡里奧·科塔薩爾 《克羅諾皮奧和法瑪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