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月餅
「也好。」
他們並肩慢行,月亮恰時冒出來照明,將倆人的影子交織拉長。陳渝又抬頭看了眼,「巴黎的月亮感覺不太一樣。」
這話逗笑了張海晏,「世界上只有一個月亮,只能說你是想家了。」
「想也沒用,工作在身,回不去。」陳渝回正頭看了看四周,感嘆一句,「難怪出門的時候,你讓我別換鞋。」
這座私人莊園佔地上千公頃,主幢建築背後縱橫延伸向副幢建築、法式園林、還有花園庭院和賽馬場。
累不累甭管,高跟鞋要走這鋪在地上的鵝卵石,非得給她整摔跤了。
「腳要是酸了,我背你。」張海晏說著,手滑到了她的腰,欲有把人抱起來的架勢。
此時陳渝看見一片白色花海,月光映襯下非常顯眼。她挪掉他的手往前小跑幾步,還順勢指過去,「那邊是花園嗎?」
「嗯,裡面是我親手中的花。」張海晏悻悻然,帶著她往那邊走。
陳渝原本驚訝於他居然還會種花,卻沒想走近了看,竟全是白玫瑰。
白玫瑰象徵著純潔堅貞的愛情,也代表對至親思念、悼念與無法言說的哀思。
張海晏並未婚娶,但之前零碎聽旁人提過幾句,他自幼父母離世,所以……陳渝心有所想看著眼前的花海,一時說不出話。
「我母親生前喜歡種這種花。」
聽見張海晏主動提起,陳渝側過頭來,張了張口:「你母親肯定很愛你的父親。」
「應該吧。」張海晏語氣平淡,「未成年挺著肚子離家出走,嫁給一個外國男人,勇氣可嘉。」
陳渝分不出他的話是否夾雜嘲諷,只是見他眼裡忽然有些憂鬱,她猶豫地詢問:「可以和我說說嗎?嗯……我是說,你的過往。」
張海晏低頭看她,沈默兩秒開口:「不是甚麼好故事。」
「我想聽。」陳渝眼神真誠,「我想多瞭解瞭解你。」
花前月下,應該溫存情感才對。張海晏分析,瞭解也算更進一步,倒是也沒甚麼不能說的。
「張海晏這個名字,是我母親翻中國書籍看見‘河清海晏‘這個詞,她想要世界太平,兒子能太平。」張海晏突然笑了下,「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為甚麼?」
張海晏雙手插進口袋,看向眼前的花海,「她選擇的男人在車臣做石油走私,她帶我在上街碰上了自殺式襲擊。彈片砸下來,她把我按在身下,肢體變得跟凋落花瓣一樣。」
陳渝怔了下,她看著張海晏,隱約明白了這話里的意思,心情變得沈重:「那會兒,你還很小吧。」
「記不太清了,兩千年的時候。」
很明故作淡然,出於下意識地回答。陳渝心算了下,那會兒張海晏才十二歲。
兩千年的車臣戰爭不斷,俄羅斯軍隊廣泛且不分皂白的炮轟,不少平民無辜死在了轟炸中。那會兒渴望太平,正是每一個平民的奢望。
陳渝心裡五味雜陳,沒有接話。
張海晏似是感受到旁邊人的情緒,對上她心疼的眼神,接著說:「她的丈夫得知妻子死亡受了刺激,成日都在酗酒。可能在想,為甚麼活下來的是個累贅。」
「過了兩年,他也死在了酒精里。」他語氣平常,但那雙灰色的眸子卻黯淡下來,看得出落寞,「這算不算是殉情?」
「兩年後,她的丈夫也死在了酒精里。」他語氣平常,但那雙灰色的眸子卻黯淡下來,看得出落寞,「這算不算是殉情?」
陳渝無法評判,只說:「你父母相愛,同樣很愛你。張海晏,你後來應該像你母親期望的那樣,過安穩的日子。」
「後來。」張海晏重復這個詞,轉而望回被風吹得搖曳的玫瑰花海,「後來我被送給了祖父。那老傢伙脾氣暴躁,我在他那破馬廄睡了一年,你猜怎麼著?」
「你……」陳渝欲言又止,聽著像是受到了虐待,應該不會把祖父殺了吧。
她不敢把話說出來。
「我偷了他壓箱底的二百美元,偷渡到了巴黎。」張海晏說,「他現在應該到了上帝面前,痛訴我的惡行了。」
陳渝意識到剛才說錯話了。
從頭到尾,他稱母親卻只字不說一句父親,很多也都是玩笑話一語帶過。那些年的磨難,想來是言語沒法說明的,她不該替人決策。
陳渝不再追問,也開玩笑的轉換氛圍:「你可真是一個壞孩子。」
「所以,」張海晏垂下眸,抬起口袋里的一隻手,捏了捏她的臉,「不用心疼我。」
陳渝愣了愣。
很明顯嗎?
「我才沒有心疼你。」
她心口不一,卻面向他,張開了雙手。
「但我想抱抱你,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