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馬馬杜
第二頁是張復印的手繪草圖,上面圈著一個大大的坐標,標注著「泰西特金礦」。
位置在基達爾以北,距離阿爾及利亞邊境不到一百公里,下方跟著一排密密麻麻的數據。
這地方是露天礦,初步勘探儲量約120噸,當前月產黃金約80公斤。
按現在的國際市價,這片荒蕪的地底下,埋著將近五十億美元。
可這錢要拿到手,事先得經過山鶉走過的路。
想到之前運輸的油料,她存疑地翻到最後幾頁。
北線路況圖標記畫得極其工整。不僅有政府軍換防時間,還有分屬不同的武裝派別,甚至標記易卜拉欣的人,收過路費夜間不放行,最後一頁便是長長的車輛通行記錄。
會客室里,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不間斷。
石磊去了門口透氣,一截煙灰掉在地上,他渾然不知留意著屋裡動靜。
等陳渝把最後一行字譯完,已經過了吃中午飯的的時間。她盯著「易卜拉欣」的那幾行字,半天沒有合上文件。
馬馬杜忽然開口:「加奧以北的檢查站,政府軍那幫人上個月沒拿到餉,開始自己設卡收費。小車五千法郎,大車兩萬。」
陳渝看著他,想了想,決定用法語回應:「我記得勘線的時候還沒有,不過他們會登記車牌和車里的乘客。」
不知為何,馬馬杜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上個月的事。十七號有輛金礦設備車過卡,第二天消息就到了基達爾。」他一邊撥動念珠,一邊把茶倒進茶杯里,「陳翻譯你才經歷了一場,應該知道。」
「知道甚麼?」
薄荷味濃郁,馬馬杜端著茶杯吹了口涼氣,輕飲一口才說:「前天。」
聞言,陳渝握筆的手緊了緊。
前天遇襲,而且也是過卡沒多久。她試探問:「消息……洩給誰了?」
馬馬杜沒答,只微笑反問:「你覺得呢?」
陳渝沈思了幾秒,看了看文件里的路況圖標記。
正巧,遇襲點在易卜拉欣的地盤邊緣。
結合種種,她心裡徹底清明。
易卜拉欣守著一座金山,挖出來的東西卻運不走。他的貨要從張海晏的路上走,張海晏的車要從他的地盤上過,所以那天只是步槍壓制,沒有往死裡打。
兩個人綁在同一條線上,誰也不能退。
政府軍設卡只是表面,重要的是對方精准知道哪輛車、哪天、走哪條路。
如此說來,張海晏身邊,有易卜拉欣的人。
這個念頭生出,陳渝頓感後背發涼。
會議室安靜下來。
直至馬馬杜那串一直轉動的念珠,被他放在了矮桌上,直起腰重新打量起面前這個年輕的中國女人。
末了,他起身從櫥櫃里拿了個乾淨瓷杯,倒上熱騰騰的薄荷茶,放在對方面前。
陳渝一愣,不確定這杯茶是認可,還是堵住她的嘴。
碰了下杯壁,暖意稍稍緩解心頭的余悸,她淺淺抿了口,就和人告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