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難民營
「呲——」
陳渝在人出聲的那一刻,已經收不住手了。
辛辣的噴霧對著空氣一頓亂噴,忽然手腕被輕輕攥住,耳邊傳來噴嚏聲,她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看見那張偏著頭的面孔。
「張、張海晏?」
張海晏眯著眼,盯她兩秒,又打了個噴嚏。
「抱歉。」陳渝戴好眼鏡,從被子里探出身,揮著雙手試圖清除空氣里殘留的氣味,「我聽見有槍聲,以為有人摸過來了。」
張海晏瞧著她驚慌失措地披發,防彈背心胡亂套在身上,扣子還系歪了兩顆。他好笑道:「警惕性很高,識人太差。」
陳渝一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把防狼噴霧往被子里掖了掖。
「來馬里之前,我媽媽看新聞報道這邊比較亂,經常出現男性深夜擄走女性的現象,就放進行李箱里讓我帶著防身。」
陳渝認為派不上用場的,沒想到,第一次給使在了他身上。
張海晏卻極認真地思考著,點點頭:「你母親沒說錯。」
不知他是指馬里亂,還是該防狼,陳渝斂了斂神色,淡淡一笑。
「剛才怕不怕?」張海晏問。
「還好。」陳渝嘴硬,「我小時候怕黑,媽媽會在我床頭放個小夜燈,剛才黑著,我近視眼其實甚麼都看不見。」
聽了這話,張海晏環顧四周,燈的開關在進門口。
陳渝沒注意他,看他一身武裝打扮,抿了抿唇,「你……還好嗎?」
話音剛落,床墊重重一陷。
「現在倒還好好的在你面前。」張海晏很自然地坐在了床邊,「以後聽見敲門,先問是誰,我敲門有暗號,叄短一長。」
「好。」陳渝記下了。
安靜一瞬,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只是看著窗簾縫漸漸透進來的天光,像在守著甚麼。
她渝盯著那雙隱隱泛紅的眸子,慢聲開口:「你的眼睛,好些了嗎?」
張海晏聽著像在下逐客令,收回目光頓了頓,忽然湊近:「有點睜不開,你給我看一下。」
混著硝煙味的男性氣息迫近,陳渝下意識地往里挪了挪,後背抵住了粗涼的土牆,藏在被子里的手還攥著那瓶噴霧。
見她一臉緊繃,張海晏低笑了聲。正巧此時,房間外傳來一聲號鳴,他退回身站起來。
床墊跟著彈回來。
「收拾一下,準備出發。」他說。
陳渝咽著唾沫點頭,待房門關上,才松了口氣。
……
早上八點,車隊駛入了塞古難民營。
路邊到處是壓扁的空罐頭和爛布條,成片的棚戶連在一起,幾根木棍撐著鐵皮和帶窟窿的塑料布,風一吹,棚頂壓著的幾塊碎磚頭直晃。
陳渝坐在巡洋艦後座,看見棚底的爛席子上躺著幾個人,腿上的創口潰爛發黑,沒有任何醫療措施。有的人扶著土牆往前挪,還有的坐在原地,除了胸口起伏,一動不動。
營地邊緣,四個持槍武裝人員沿外側走動。當叄輛物資卡車熄火時,牆根下的人群湧了過來,不同膚色,不同國家的都有。現場沒有擴音喇叭,也無人鳴槍維持秩序。
陳渝剛握住車把,石磊摁住她的肩膀,「等會兒再下車。」
她回頭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