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勘線1
就在車身快要完全通過時,那名中士往前邁了一步,目光落在陳渝臉上。
不是好奇,不是客氣,是牢牢記住一張生面孔的審視。
阿斯爾用法語開口:「使館翻譯,隨行勘線。」
中士點了下頭,退到一旁。
車子開出二十多米,陳渝回頭看了看。那名中士還站在原地,盯著他們的車尾。
她有些忐忑:「會記下來?」
「會。」張海晏說,「每個哨卡都有登記本,生人面孔,總會多盯幾眼。」
陳渝點點頭。
電台里又響起石磊的聲音:「主車,PC-17哨卡核對完畢,實地裡程三十公里整。標書標注五十公里,我內部記錄按實地寫。」
身旁「嗯」了聲,作為回應。
此刻陳渝徹底透亮。
張海晏的標書就是「菜單」,而歐盟是「顧客」。
菜單上寫「50公里一個檢查站」,是為了符合歐盟的招標要求。實際運營中,每30公里一個檢查站,是為了保證安全。
兩套數據,兩條線。前者是面子,是生意。後者是裡子,是生存。
來這一趟,看見的全是不能說的東西,陳渝壓抑地盯著車窗外,骨子裡那點原則令心理不適。
慢慢,地貌從戈壁變成碎石荒原,路邊開始出現被燒毀的車輛殘骸,有的燒得只剩一副骨架,歪歪扭扭陷在砂土里。
第二個哨卡沒有任何正規樣子。
三個人站在路邊,穿著雜七雜八的迷彩,槍身老舊,AK-47的槍管帶著明顯鏽跡。看見車過來,為首的男人直接上前敲車窗,滿嘴當地桑海語,口氣衝,不帶客氣。
阿斯爾降下窗戶,同語言回了幾句。
那人的注意力根本沒在司機身上,目光越過阿斯爾,落在陳渝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掂量與戲謔。
陳渝眉心不自覺收緊。
而那人盯著她,又快速說了句甚麼,她聽不懂,只知道語氣和眼神極其輕浮,肯定不是甚麼好話。
幾乎一瞬間——
張海晏聲線沈穩,沒帶火氣:「Elle est sous ma protection。」
法語清晰入耳,陳渝當即一怔。
而見車外那人臉色一下子變了,目光迅速落在她身旁,像是看到了甚麼忌諱的名號,往後退了一步,話里帶著歉意,立刻揮手放行。
車子重新駛入路面那刻,一隻手伸了過來,輕落在她的手腕上。
停留不過半秒,很快收回。
心口一燙,陳渝終於側過頭。
然,張海晏已經轉臉看向窗外,面色平淡,像剛才那一下觸碰沒有發生過。
電台滋滋響了兩聲。
石磊的聲音傳進來:「主車,剛才那段是甚麼情況?」
他不說話,連嘴角弧度都沒變。
於是阿斯爾看見後視鏡中的情況,回道:「易卜拉欣舊部,換了新面孔。」
那邊沈默兩秒。
「陳渝,你有沒事?」石磊語氣明顯擔心。
陳渝心不在焉地拿起對講機:「沒事。」
她看著自己的指尖,還殘留著一瞬的溫度,腦海裡也在循環播放——
Elle est sous ma protection。
她受我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