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攤牌
紙張邊緣平整,此前標注的問題都已按她的說法修正。五分鐘一次的數據上傳,信號覆蓋評估,數據冗余說明,每一處專業細節都處理得精准到位。
她看得認真仔細,張海晏也不打擾,把倒好的茶推過去後,靠著沙發摩挲指腹。
茶香漸漸淡盡,陳渝核對完最後一處數據,抬頭看向他:「內容沒問題,表述可以直接用在歐盟材料里,不需要調整。」
張海晏定格的視線微動,端起自己那杯紅茶,抿了一口:「初步審核會在下個月出結果。」
陳渝點頭,知道這是在告訴她進度,不是問她的意見。她看了眼面前的茶杯,拿起來臨到嘴邊,又放下。
「不喜歡紅茶?」張海晏問。
「沒有,只是出門前喝了咖啡,再喝茶容易失眠。」
她語氣比之前輕鬆許多,少了上下級的緊繃,更像平常對話。
然而,看到男人眼底似有若無的笑意,陳渝很快意識到自己失了方寸,她立刻將話題拉回正軌:「譯文部分已經核對清楚,但光有這些材料還不夠,歐盟真正要看的路面情況你準備好了嗎?」
這已超出翻譯的範疇,張海晏卻沒說甚麼,只是在那堆散落的文件里,找出一張折迭的紙攤開在她面前。
陳渝看過去。
那是一份手繪的路線圖,黑色線條勾勒出蜿蜒的路徑,細點標注沙漠,斜線區分戈壁,三角標記山地,紅圈密密麻麻。
陳渝沒見過這種東西,只知道他還是堅持自己的原則。
「手繪路線……」她頓了頓,「不作數。」
「標書里的路線,本來就不全是真的。」張海晏指尖落在圖上,沒有多餘鋪墊,直言關鍵數據,「加奧到通布圖,沙漠段有一百三十公里,無信號無補給,只有我的人能過。」
說著,他指尖點過戈壁段那一列均勻的記號。
「戈壁段一百五十公里,每三十公里設一個檢查站,共計十二個,標書里寫的五十公里,是給歐盟看的表面數據。」
他神情自若,像一句輕描淡寫的破局。陳渝聽出了台面上的材料,就只是給外人看的幌子,只是
沒想到他會直白說出口。
她一聲不吭地聽著,一瞬不瞬地看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指移至路線圖北段。
張海晏說:「這裡是九十公里的武裝控制區,名義歸易卜拉欣管轄,不過所有運輸車輛要通行,必須經我允許。」
末了,圖紙上散落著幾個未標注文字的紅點,他指尖輕叩。
「這些是暗樁,不在任何官方地圖上。」張海晏收回手,往沙發靠了靠,「駐地周邊也有布控。」
聞言,陳渝瞬間想起,昨夜桌上那份被撫平折角的譯文底稿。
所以說,動她文件的人,很可能走的也是暗樁線?
是易卜拉欣乾的,還是張海晏的人,又或者其他盯著這條線的勢力,潛入過她的住處。
陳渝無從分辨,她只知這些內容標書里沒有,歐盟不知道。
使館周邊布下暗樁……說是布控,更像是在看著她。
她壓下心底的疑慮,面上維持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