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會談
麗笙酒店的冷氣跟不要錢似的。
陳渝從室外走進去,感覺像一下子被塞進了冷凍庫,她站在門口緩了幾秒,才適應室內刺眼的燈光。
典型的國際連鎖酒店,迎賓是隨處可見的那一類混日子小青年,一副受了多大氣的神情,身上穿著一件白色外套,胸前繡著紅艷艷的酒店名字。
沙發區坐著幾個白人,有的在看手機,有的在低聲交談。牆上掛著一幅看不懂的非洲木雕,線條粗獷,眼睛部位是兩個黑洞,沈默盯著來往的人。
石磊先去前台說了幾句甚麼,回頭朝她招手。
「二樓,會議室。」
陳渝點了下頭。
進了電梯,她盯著數字一格一格跳,腦子里預演待會兒的開場。
Bonjour Monsieur,我是今天的翻譯,我叫……不對,太正式。直接說您好就行,翻譯官是透明的,不需要自我介紹。
想著想著,電梯門開了。
走廊鋪著深色的地毯,腳步聲被吸進去,悶得幾乎聽不見。
石磊在一扇緊閉的門前停住,抬手敲了兩下。門內傳來一聲低沈的應答,隔著門模糊不清。
推門進去,會議室不大,中間一張長桌,桌上有幾瓶礦泉水,兩個用過的咖啡杯。落地窗前立著一個男人,側著身子,指尖滑過手機屏幕。
聽見動靜,他轉過身來。
陳渝第一反應不是紳士,而是壓迫。
男人將近一米九身形,三十歲上下,穿著深灰西裝,裡面白襯衫松開兩顆紐扣,沒系領帶。他五官深邃,卻不是純粹的歐化鋒利,顴骨平緩,眉眼間藏著華人面孔的柔和。
會議室暖黃燈光落下,那雙淺灰色的眸子幾乎透明,當視線落過來那刻,陳渝只覺自己正被他從頭到腳,一寸不落地掃描。
她忽然想起石磊的那句:你見了就知道了。
確實知道了。
字如其人,男人的眼神也充滿了侵略感。
不是男女間,而是在評估,像評估一件趁不趁手的工具。
進入會議室內,張海晏邁步過來,伸出手先和她打招呼:「Jean Perdrix,可以叫我佩德里。」
他用法語交流,語速快,咬字清晰,標準的巴黎口音。
「您好。」陳渝握上去,「我是新負責您文件的翻譯員。」
指尖相觸瞬間,她摸到他掌心厚硬的繭。
不是文職,不是商人,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陳渝注意他輓起的袖口下,沾著一點新鮮血跡,似乎剛和甚麼人發生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