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里針
她提燈走了一段路,拐過一處牆腳,轉過身來:「深更半夜,顧大俠在我爹門外鬼鬼祟祟,總該給我一個說法。」
顧行彥走上前來,開門見山:「那位沈莊主是假的。」
許鳳吟一手已搭在腰間軟鞭上,聞言睜大了眼:「甚麼?」
她反手解下軟鞭:「我為何要信你的一面之詞?」
「他方才出來後沒往客院的方向走。」沈馥泠從顧行彥身後走出來,抬頭向前方示意,「跟過去還來得及。」
顧行彥已邁開了步子:「先跟上他。許姑娘有話稍後再問也不遲。」
許鳳吟看著他們,心中將信將疑,到底還是熄滅了燈籠,走到二人前面:「隨我來,這裡的地形我比你們清楚。」
通往山下的石階入夜後便少有人走。那假莊主沿石階往下,穿過一段崖壁窄道,到了臨江一處僻靜的石台。他走到木欄邊,回身掃視了一圈,見四下無人,才從袖中摸出一小卷舊帛,揚手拋入江中。
舊帛在半空中散開,數枚銀針在月色下閃過一瞬冷光。欄外江水翻湧,帛與針一落水便被江流捲走。
他理了理衣袖,又將四周看過一遍,才起身上山,往客院的方向走去。
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顧行彥才道:「今晚在席上我們就發現不對。許姑娘方才也看見了,都知道行醫的人有一套用慣的針,他反倒行完針,連擦針的帛都一並沈進了江裡。」
「是有些古怪。」許鳳吟理了理手中的軟鞭,「但若是針上有污損,棄了也不足為奇。」
「銀針用後自可清洗,針尖若有損壞,也不必連舊帛一並毀去。」沈馥泠望著江面,「他不肯留下,多半是針上沾了甚麼。」
她將假莊主行針時的幾處疑點簡要說了一遍,轉向許鳳吟:「他行針時你離得近,可有發現針上有甚麼異樣?」
「針上看不出有甚麼。」許鳳吟擰著眉回想了片刻,「有股藥味,又苦又辛,離得近才能聞見。」
沈馥泠問道:「明日可否讓我給令尊診一次脈?」
許鳳吟往後退了一步:「縱然事有蹊蹺,我又為何要信你們?你們夜裡在我幫中來去,未必不是另有所圖。我怎知你們是不是有心加害我阿爹?」
「信不信由你。真要加害,我們哪用得著等到現在?」顧行彥聳聳肩,「你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急的也不是我們。」
許鳳吟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走了幾個來回,終是點了點頭:「好,明日我找個時機讓顧夫人給阿爹看看。」
她將手中的軟鞭緩緩系回腰間,又問:「那位沈莊主……真是假的不成?」
沈馥泠道:「你若仍是不信,明日可再找機會試探他一番。」
江風吹過,在暑熱中帶來了幾分難得的涼意。許鳳吟立在風中思索了片刻,又開口道:「你們今日也見著了,他甚麼都答得上來。此處又無人見過真正的沈莊主,我怎麼試探?」
「他既然敢冒充,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的事,他自然都打聽過。」顧行彥挑了挑眉,「你挑幾件採薇山莊的事問一問,可就未必了。」
許鳳吟看向他:「採薇山莊的事?」
顧行彥笑了一聲:「我看你要問他少莊主的生辰八字,他就答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