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如晦
她出了門便沿著長街往前跑。街上的青石板積著渾水,油紙傘一柄柄從她身旁經過,雨絲細細密密地飄著,很快沾濕了她的發,也將臉上的燙一點點澆涼。
雨是在她跑到半路時陡然變大的。
雪初提著裙擺跑出來時,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覺得這點雨不值一提,咬咬牙趕到便是。
誰知才跑出二里地,天就變了臉。雨點驟然轉沈,由絲化簾,由簾成幕,兜頭澆下來,不留半分喘息的餘地。她還不曾找到一處可避的屋檐,通身便已濕透了。
她的發散了大半,濕透的碎發貼在臉頰上,遮得眼前一片模糊。衣裙吸飽了水,裹在身上沈甸甸的,每跑一步,裙擺便纏住腿,絆得她幾次踉蹌。
天色漸暗,雨越來越急,打在臉上生疼,快要睜不開眼。有幾回她腳底一滑,險些摔倒在泥地裡,又咬緊牙關撐起身子往前去。風聲雨聲在耳邊翻湧,她不敢回頭,也不願回頭。她知道方廷世不會就此罷休,他方才所說的讓她別回來多半是氣話,想必很快就會讓人出來尋她。
待到那扇半舊的門終於在雨幕中顯出輪廓,她兩條腿已經軟得快站不住。她撲上前去,用盡全力叩響了門環。
門另一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繼而是門閂拉動的響聲。
門扇打開,風燈的光從門縫里透出來,昏黃的光暈在雨霧裡散開。沈睿珣立在門邊,雪初在他眼中看見了自己狼狽的身影。她此刻渾身濕透,發髻已全散了,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沈睿珣怔了一瞬,隨即一把將她拉進門內。
「小初。」他把燈擱到一旁,兩手捧住她的臉,指腹剛觸到她冰冷的肌膚,眉心便緊緊收起,「你怎麼來了?這麼大的雨,你一個人——」
雪初張了張口,牙關打著顫,半個字也吐不出。
沈睿珣便不再問了,伸手將她抱進懷裡,臂彎收攏時有些急,勒得她微微發疼。
雪初貼上他的胸膛,他的體溫隔著她濕透的衣衫一點點滲過來,她在這陣溫熱中反倒顫得更厲害。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終於哭出聲來。她的淚壓了太久,忍著一路,此刻到了他面前,便再也兜不住了。她的肩膀一陣陣發抖,淚水和雨水攪在一處,把他胸前的衣料洇得更濕。
沈睿珣在雨中將她抱得更緊,手掌在她背上一遍遍撫著。等到他的衣衫也被斜打過來的雨水浸透,她的哭聲才漸漸收住。
「沈郎……」雪初抬起頭來望著他,淚眼朦朧中看不真切,仍在小聲抽噎著。
沈睿珣這才開了口:「先進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