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說還休
「這可不是小事。」韓青崖挑眉,「雁回那性子,旁人勸半句都嫌多,那日倒肯老老實實伸手。」
韓雁回坐在一旁,始終沒有開口,只端著茶盞,垂眼聽著。
韓青崖轉頭瞪他:「你這悶葫蘆,徒弟來了,怎麼連句話也不說?」
韓雁回看了他一眼:「你說得夠多了。」
韓青崖哈哈一笑,不以為意,又徑自說了起來。
說了一陣,他忽然問沈睿珣:「對了,顧行彥那小子可還有消息?我好久沒見他了,想找他喝頓酒。」
沈睿珣道:「前陣子見過,只是他行蹤不定,也說不准人在何處。」
雪初聽他們提起顧行彥,又想起了西南山中的日子,想起沈馥泠,想起院子里破風的刀聲。
韓青崖嘆了一聲:「那小子也是個閒不住的。等他下回來了,我非拉他喝個痛快不可。」
他說著便起身:「你們先坐著,我去取些酒來。」
韓青崖前腳一走,軒中那點熱鬧便被山風帶散。沈睿珣攬過雪初的肩,低聲道:「你如今身子還沒養好,酒便不喝了吧。」
雪初看著他,點頭應下:「好。」
韓雁回端茶的手晃了一下,隨即將茶盞放下,將目光移向了窗外。
不多時,韓青崖提著一壇酒回來,給沈睿珣和韓雁回各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上,仰頭灌了一大口。他抹了抹嘴,忽然轉向雪初:「對了,你從前跟雁回學的那些醫術,如今還記得多少?」
雪初一怔,垂下眼,面露幾分慚色。她還未開口,沈睿珣已先接了話:「她若有甚麼記不准的,也有人可問。」
韓雁回喝了一口酒,看向雪初:「師弟說得是。會醫術的人很多,有甚麼儘管問。」
雪初看了沈睿珣一眼,轉過頭時又瞥見韓雁回的神色。她沈吟片刻,開口道:「盈兒如今也通曉醫術,我可去問她。她常來幽意居,正好方便。」
韓青崖端著酒碗,目光在叄人之間轉了一圈,笑了一聲,自顧自又喝了一口。
當夜,兩人回到幽意居,雪初坐在妝台前卸去釵環,沈睿珣立在她身後,替她緩緩梳著長髮:「明日我要去一趟越州城中找二伯和阿瑾,你可要一同去?」
雪初搖了搖頭:「我先前答應了你娘,明日陪她去雲門寺。」
沈睿珣並不意外,陸雲思多年來大半時日都在雲門寺中吃齋念佛,偶爾才回山莊小住,雪初既已回來,她自然要帶她去寺里走一趟。
雪初將耳墜收好,忽然想起白日里秦疏影立在廊下的模樣,開口問道:「阿瑾和秦姐姐……是怎麼回事?」
沈睿珣將她肩側的一縷發順開:「怎麼問起這個?」
「我先後見了他們。」雪初把一支簪子放進妝奩,「他們夫妻二人,一個常在城中,一個卻在山莊里,總覺得有些怪。」
沈睿珣手中木梳停了停,隨即繼續往下:「他們的事,我也不大清楚,許是各有各的忙。」
雪初從鏡中看了他一眼:「你這話也未免太敷衍。那他們當初怎麼就成了一對?」
沈睿珣沈吟片刻,答道:「當年是阿瑾主動向我爹提出求娶秦師姐的,秦師姐也沒有反對,便成了。」
雪初若有所思:「那也不知他是不是一時起意。你四叔說得對,阿瑾到如今還是孩子心性,不知輕重。」
沈睿珣笑了一聲:「他可比你還大一歲呢。」
雪初想起沈昀瑾那略帶點孩子氣的面容,確實看不出歲數,說是十幾歲的少年也並不為過。這樣的人,說他已成家多年,多少叫人覺得有些不真切。
雪初撇撇嘴:「連我都這麼覺得,也不知秦姐姐到底怎樣看他。換作是我,定然不希望自己夫君是這樣的。」
沈睿珣將梳子放下,低頭看她:「那你希望是甚麼樣?」
雪初轉過身站起,雙臂環上他的脖頸,仰頭望著他:「甚麼希望不希望的,你就是最好的樣子。」
沈睿珣俯身在她唇上印了一下,片刻後抬起頭,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那你真要問甚麼,可別忘了我。」
雪初怔了一息,隨即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今日湛盧軒中的事。她忍住笑意,故意道:「那得看你表現了。」
她說著,手指已探向他的衣帶,一面解一面道:「你方才那個回答就差得很,甚麼‘各有各的忙’……」
話未說完,余下的字句便盡數被他吞入唇齒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