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船聽雨眠
第二日落了雨。
起先只零星幾滴,從篷頂縫里斜落下來。雪初手裡掰著乾糧,抬眼望出去,天色還亮著,水面卻漸漸起了一層霧色的輕灰。不多時,雨便密了起來,砸在篷布上連成了線,順著篷布的紋路往下淌,在艙口掛起一道水簾。
菱歌光著腳從艙尾跑過來,腳底拍在船板上啪嗒啪嗒地響。她叄兩下把油布扯到篷口系住,又將竹簾放下來。艙里立時暗了下去,雨聲從四麵包過來,把艙外的一切都隔遠了。
雪初咽下最後一點乾糧,拍了拍掌心的碎屑。她挪過去靠上了沈睿珣肩頭,側臉貼上他臉頰。他將她的手放到自己膝上,撩起她的袖口,露出兩截霜雪般的皓腕,上面的淤痕已較前兩日淡了些。
沈睿珣稍稍偏頭,取過藥膏蘸了些在指上,一點點塗在她腕間。
雪初聽著嘈嘈切切的雨聲,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藥香,眼皮漸漸沈了。
過了一陣,她忽然問:「衡兒怕不怕打雷?」
「不怕,倒是怕蟲子。」沈睿珣揉著她的手腕,將藥膏推開,「有一回院子里爬進來一隻蚰蜒,他在廊下站著不敢過去,硬撐著不叫人,非等我回去替他趕走,一個人站了小半個時辰。」
雪初笑了一聲,肩頭輕輕顫了顫。她往他臉上蹭了蹭:「他怎麼這樣倔?」
「這孩子但凡想要甚麼,不哭不鬧,就拿眼睛看著你,看得你心軟了,他便得逞了。」沈睿珣側過臉看她,「這一招倒隨了你。」
雪初在他腰間擰了一把,蹭了些藥膏在他衣上。
沈睿珣低頭看了看那片膏痕,擦淨了手,把藥膏收好:「有這力氣擰人,看來恢復得不錯。」
雨下得更密了。菱歌掀簾進來,頭髮濕了一綹貼在額角,手裡捧著一隻粗瓷碗,碗中還冒著熱氣:「方才靠岸時我娘去尋了戶相識的人家,那邊剛煮了綠豆湯,你們嘗嘗。」
她把碗放下,又擱了兩只木調羹,朝兩人笑了笑,便又鑽出去了。
沈睿珣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到唇邊吹了吹,遞到雪初嘴邊。
雪初眯了眯眼,就著他的手喝了。湯有些稠,綠豆煮得很爛,綿綿地化在嘴裡,甜味淡淡。
他又舀了一勺,照例吹了吹,再送到她嘴邊。她偏頭湊上去,唇瓣擦過調羹邊沿,又碰到他的指尖,舌尖觸到他拇指指腹時,兩人都停了一瞬。
沈睿珣的目光停在她唇上,片刻後才移開,耳尖一點點泛紅。
「哥哥在想甚麼?」雪初抿著嘴笑起來,伸手把調羹接過來,自己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還未等他回答,她便傾過身去,貼上他的唇,將那一口溫熱的甜湯渡了過去。他的舌尖很快追著那點甜探進她唇齒間,又往深處去。
那淡淡的甜味漫開後,雪初才喘著氣將臉移開。她舔了舔唇,臉頰燙得厲害,卻仍笑著看他:「你方才可是也想嘗嘗這口湯?」
沈睿珣伸指在她唇角輕輕拭過,失笑道:「這一口可比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