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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楫輕舟

松雪草 · 薇亦柔止 · 本章第 1 / 2 頁

次日一早,兩人便辭別了農家,從河邊搭擺渡的小船往附近鎮上去。到岸後他們不多停留,採買了些換洗衣物和乾糧,添了幾味常用的草藥,便繞過熱鬧的街口往渡口去。

渡口不大,泊著的多是小舟,船篷低低壓著,櫓與篙斜斜靠在舷邊。此處是江南內河,水淺河窄,小楫輕舟只載得寥寥幾人,不比先前長江上那等闊大的客船,艙室寬敞,往來皆是客商旅人。

沈睿珣挑了一條乾淨些的,同舟子講好價錢和路程,扶雪初上了船。舟子一家叄口都在船上,此外便只他們二人。

舟子將篙一點,小船便離了岸。櫓聲咿呀,水面蕩開一圈圈波紋,兩岸蘆葦青密,在水影里輕輕搖晃。更遠處是平整的稻田與低矮的村捨,偶有白鷺掠水而過。

初夏的暖風從艙口吹進來,帶著河水與泥岸的氣味。艙里鋪著竹席與薄褥,艙壁掛著半卷竹簾,篷頂縫隙漏下幾道日光,照在膝上。

雪初靠著艙壁,看著岸邊青影一片片退去,眼皮漸漸沈了。沈睿珣坐在她身旁,翻著隨身帶的藥冊,隔一陣便看她一回。

日高風暖,水聲單調,把人的神思也浸得柔軟。雪初半睡半醒間,聽見櫓聲與水聲交迭,恍惚覺出幾分熟悉。篷布投下的影子在艙板上搖晃,她的思緒也跟著那影子晃晃悠悠,飄得遠了。

竹簾被人從外側掀起一角,舟子的女兒端著茶水進來。她約莫十六七歲,生得水靈,一雙眸子尤其靈動。

她放下茶壺後,目光便黏在沈睿珣臉上,一眨不眨地盯著看,連茶都忘了倒。

過了片刻,她笑吟吟地開口:「公子,你叫甚麼呀?我叫菱歌。」

沈睿珣並未答她,只在她終於倒了茶後,抬眼道了聲「多謝」,目光又落回藥冊上。

菱歌站著不走,手指在衣角絞了絞,忽然鼓起勇氣說道:「我也不瞞你,我……我歡喜你。」

沈睿珣合上藥冊,伸手攬過雪初:「我已娶親了。」

菱歌「哦」了一聲,目光在雪初臉上轉了一圈,又轉回沈睿珣那裡,竟不死心,湊近些道:「那我跟著你們也行呀。我甚麼都能幹,撐船、做飯、洗衣裳,我都會的。」

沈睿珣往竹簾外看了一眼,唇邊浮起一點笑意:「你爹娘還在船上呢。你要跟人跑了,他們怎麼辦?」

菱歌嘴巴張了張,想說甚麼,卻又吞了回去。

正當此時,她娘從簾外探進頭來,伸手一把揪住她後領,把人拖了出去。

那船娘臨出去前回頭賠了個不是:「這丫頭不懂事,二位別跟她一般見識。」

竹簾落下,艙里只余櫓聲與水聲一來一回。

沈睿珣重新翻開藥冊,見雪初始終不語,俯過身來問她:「不高興了?別同她計較。」

雪初搖了搖頭:「我倒有幾分佩服她。一路上盯著你看的女子多了去了,只有她有這個膽量開口。」

「那你最該佩服你自己。」沈睿珣輕笑了一聲,「你我初識時,你也不過同她一般年紀。」

雪初沒有接他的話,望著艙口那道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簾影,若有所思。

沈睿珣察覺她的遲滯,抬手刮了刮她鼻尖,笑問:「又吃自己的醋了?」

雪初仍搖頭,沈默了片刻,才開口:「沈郎,我記起了一些事。」

她說出「沈郎」二字時,沈睿珣的手還放在藥冊上。紙頁被風掀起,過了片刻才被他慢慢按平。

那稱呼太過久違,卻熟得讓他心口發熱。

他二十歲那年及冠,與她說起父親為他取了表字子毓,以後她也可以這樣叫。雪初當場便喚了一聲「子毓」,又忽然沈下臉,說往後這樣叫他的人怕是不少。

他便逗她:「那你還是叫我哥哥好了,我聽著可歡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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