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驚鴻去
他走到廊柱旁站定,望著牆根下的雪初,沈默了一陣才開口:「你這是何苦?」
雪初靠著牆沒有應聲,咬著牙,眼神不肯松半分。她外衫半敞,發也散了大半,右膝磕破了皮,血順著小腿往下淌,手腕上一圈淤青在月光里發紫。
李聿修眉頭微蹙:「外面黑燈瞎火的,你又能跑到哪裡去。」
他抬了抬手,那兩個隨從往前挪了一步。
雪初背脊更緊地壓住牆面,兩手握成拳,指甲掐進掌心裡。
那兩個隨從又往前一步,她已能聞到他們身上的汗味。
院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門板撞上兩側牆壁,廊下燈籠猛然一晃,火苗抖得厲害,月光也在那一瞬湧了進來。
門口那人身上沾著塵土,頭髮散亂,眉骨旁有一道新擦的傷痕,血已結痂。他的呼吸尚未平定,目光掃過院中,落到牆根下那道身影上時,眸色沈了下去。
雪初看見了他。
她從牆根下踉蹌著往他奔去,一個隨從橫身要攔,沈睿珣已大步迎上來,一掌將那人按到牆邊推開。另一人拔刀要擋,刀才出鞘,沈睿珣轉身一腳踢去,那人連刀帶人撞在另一側牆上,哐當一聲,刀落了地。
雪初撲進沈睿珣懷裡,臉埋在他胸口,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沈睿珣攬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裡攏得更緊,低聲喚道:「小初。」
「你終於來了。」雪初說完,膝蓋便軟了下去,整個人栽到他懷裡。沈睿珣手臂一收,低頭看見她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皮闔著,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連日藥力未褪,今夜奔逃驚懼,她撐到看見他的那一刻,最後一口硬氣散了。
他伸手探她頸側,指腹一搭,眉心便凝了起來。脈象虛浮,跳得又快又亂。
沈睿珣抬起頭看向廊下,目光冷得駭人。他的手按在腰間劍柄上,緩緩收緊:「你對她做了甚麼?」
李聿修走上前來,盯著沈睿珣懷中的雪初,眼底的溫潤盡數退去:「放開她。」
沈睿珣將雪初往左臂里一帶,右手一拳砸在他左頰上。
李聿修往後跌去,背脊撞上廊柱,發出一聲悶響。他捂住臉,嘴角滲出血來,想要站直,膝蓋卻軟了,半跪在地上,披在身上的外衫散開了一邊。
沈睿珣看了一眼雪初,沒有再說一個字,抱起她便往門外走。她的頭靠在他肩上,發從他臂彎垂落,露出手腕上一圈圈青紫的指痕,觸目驚心。
門外拴著一匹馬,渾身是汗,鬃毛濕透,鼻息噴出白霧。沈睿珣把雪初橫放在馬背上,自己翻身而上,一手攬住她,一手扣住繮繩。馬蹄一抬,衝進夜色,蹄聲急促,轉眼被黑暗吞沒。
李聿修半跪在柱旁,一手撐著柱子,一手捂著嘴角,血從指縫間滲下去,滴在衣襟上。燈籠火被風吹得搖晃,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他站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指腹抹過嘴角的血,掌心一片黏熱。他張口欲喊,喉間卻發不出聲。等他回過神來吩咐人去追,院門外早已空了,夜色沈沈,連馬蹄聲都已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