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舟共濟
夜深人靜時,他將她攬在懷裡,呼吸相貼,肌膚相溫。板壁那頭時不時傳來一兩聲咳嗽,或是絮絮的交談,與水聲混在一處,倒襯得這一隅愈發逼仄而安靜。後來每夜親近時,沈睿珣總收著力道,不再如最初那般縱情,總在她呼吸稍亂時便停下,將她攬回懷中。雪初未曾開口問過,卻在半夢半醒間隱約明白,他是怕她舟行勞頓,不肯讓她再多添疲憊。
雪初常在夜半醒來。她稍稍一動,身側的人便也醒了。沈睿珣的手臂伸過來,將她帶回懷中,掌心覆在她腰後。他的胸膛寬闊而結實,呼吸低緩,隔著薄薄一層衣料貼在她側臉。她有時會在那一瞬間恍神——這樣的距離,這樣的依靠,竟是她如今可以日日擁有的。
到後來,這樣的醒來變得熟稔。她醒時,身上往往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肌膚貼著被褥,酸軟未退,卻只覺滿足。她有時會在睡眼朦朧間抬頭看他一眼,見他眉目沈靜,便又安心地閉上眼。
第四五日後,峽勢漸退,江面開闊起來。沿途有人下船,也有人換乘而來,行囊相觸,人聲起落。船上議論聲斷斷續續,多半繞著水勢、城防、糧價起落。雪初起初還會留神去聽,漸漸地,也只是偶爾入耳,像江風裡夾著的碎語,來時紛亂,去時無痕。
直到那日清晨,船速緩下來,岸邊人聲漸稠。她還帶著未散的睡意,被他貼著耳側輕聲喚醒。
「小初。」
她動了動身子,卻沒睜眼,反往他懷裡靠過去。這一靠,整個人便又懶了下來。
沈睿珣失笑,抬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到江陵了。船要在此停靠半日,正好下去走走。」
艙外隱約傳來船工應答的聲音,碼頭的喧嚷已隔著艙板透了進來。
雪初這才緩緩睜開眼,眸子里還蒙著一層水意。她撐著坐起身,發絲從肩頭滑下,聲音還帶著剛醒的軟:「這麼快?」
「若不是有事,」沈睿珣伸手將她散落的發攏到肩後,「我倒也想與你在床上待一整日。」
雪初被這一句激得清醒過來,偏過頭去瞪了他一眼:「你說的是甚麼渾話?」
沈睿珣卻不避,反伸手替她把滑下來的被角掖好,語氣里透著熟稔的坦然:「年輕的時候,這樣的日子可不少。」
雪初不假思索地接道:「你現在不是也還年輕?」
話音剛落,她立時覺察出不對來,耳根更燙。
沈睿珣看著她,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那便說好了。」
他俯身貼近她耳邊:「你想想下次我們玩點甚麼花樣。」
熱氣拂過耳廓,雪初別過臉去,一時不敢看他:「誰要想這些……」
沈睿珣又笑了一聲,伸手將她拉起來,語調恢復了平日的從容:「起來吧。江陵城不小,別誤了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