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舊夢

雪初的聲音低了下去：「你不怕被人發現？」

沈睿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又壓了下去，認真答道：「我自然放心，因為你把人都擋在外頭了。」

雪初抬起臉，杏眼微微睜大：「我擋的？」

「嗯。」他應了一聲，見她仍怔怔望著自己，後面的話便放慢了些，「你膽子大得很，也聰明，會找藉口把人支開，把動靜壓下來。那些日子，你連身邊最親近的丫鬟都沒透露過半分。」

他說到這裡，眉眼都靜了下來：「你明明不懂武功，卻一直護著我。」

雪初唇瓣微動，似有話湧到唇邊，卻又咽了回去，只低低說出一句：「那你……以後別再這樣了。」

沈睿珣一時不語，過了一會兒才道：「以後不會再讓你那樣慌。」

雪初望著他，胸口那口氣慢慢松了下來，眼裡卻仍有不安：「你保證？」

「我保證。」沈睿珣將她的手往自己那邊帶了帶，「我向來不愛許空話，你知道的。」

雪初「嗯」了一聲，忽然想起還有一個問題沒問出口，正在遲疑該不該問時，一陣藥香順著門縫漫了進來，濃苦的氣息沖淡了屋裡殘留的血腥味。

門外傳來顧行彥的聲音：「藥好了。」

雪初還未起身，門已被推開。沈馥泠端著藥碗走了進來，袖口微濕。

「醒了？」她看向床上的沈睿珣。

「醒著。」沈睿珣應聲，語氣比方才收斂了幾分，「讓姐姐操心了。」

沈馥泠放下藥碗，俯身查看他的傷勢，指尖在紗布結處輕輕蹭了一下，眉頭微動：「方才動過？」

雪初接道：「動了一下，我按住了。」

沈馥泠點了點頭，把藥碗遞給雪初：「你來餵他。」

雪初伸手接過後，沈馥泠把桌上的藥包與紗布收攏好，理了理袖口，又道：「我去把剩下的藥材理一理。你一會兒出來幫我。」

「好。」雪初應得很快。

沈馥泠走到門口，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一眼沈睿珣：「喝藥的時候慢些，別逞強。」

腳步聲漸漸遠去，窗外的光比方才更亮了些，落在床前，把地面照得泛出淡淡的暖色。

雪初回到床邊，把枕頭墊到沈睿珣背後，讓他靠得舒服些：「你坐直些，喝藥不容易嗆。」

沈睿珣順著她的力道坐起來，輕笑道：「你現在倒比從前還會照顧人。」

雪初手上動作一頓，語氣冷了些：「你若嫌我多事，也不必勉強。」

「我不敢。」他低聲應道。

雪初瞪了他一眼，端起藥碗攪了攪，試了試溫度，才舀起一勺遞到他唇邊。

第一口藥下去，苦味在口腔里漫開。沈睿珣的眉心蹙了一下，很快又松開。

雪初看得分明，放下調羹，伸手在他眉間輕輕按了按：「別忍著。」

沈睿珣被她這一按，肩背也跟著松了些，只低低吐出一口氣，由著她繼續餵。

等大半碗藥都喝下去，他看著雪初，忽然道：「方才還剩一個問題，你一直攢著沒問完。」

雪初臉頰微熱，又餵了他一口藥，隨即別開了視線，只道：「我忘了。」

「你沒忘。」藥仍是苦得過分，沈睿珣卻輕笑了一聲，目光在她微紅的耳尖上流連了片刻，「你只是害羞。」

雪初被他戳破，耳尖更紅了，卻固執地不肯接他的話。她把最後兩口藥餵完，又拿帕子替他拭了拭唇角，動作很輕，卻透著一股賭氣似的利落。

「姐姐還在等我，你好生歇著。」她說完便端著空藥碗起身，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