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圍
那老人在人群外站定,渾濁的眼睛從沈馥泠身上掃過,又落到沈睿珣身上,最後停在他腰間的劍上。他咧開嘴笑了笑,露出幾顆殘缺發黃的牙齒:「你們想必是採薇山莊的人,藏得可真好。」
沈睿珣看著他臉上的疤痕,神色一沈,緩緩吐出了叄個字:「厲千山。」
老人聽到這個名字,笑得更厲害了,笑聲里帶著刻骨的怨毒,連肩膀都在抖:「沒想到沈家還有後人知道這個名字。」
他笑夠了,才慢慢止住,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我還以為你們早把我忘乾淨了。」
「我早有聽聞,祖父當年清理門戶,廢了一位師兄的武功,將他逐出山莊。」沈睿珣的聲音冷下來,目光始終釘在厲千山臉上,「我查了這麼久,一直在找是誰在暗中復用禁術,沒想到竟是你還活著。」
厲千山的笑意淡了些,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陰鷙:「我在這西南深山中躲了幾十年,本想著安安靜靜做自己的事,沒想到近來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
「查來查去,竟從這山上院子周圍灑的藥粉里認出了採薇山莊的手法。」他的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那裡面加了一味輪葉八寶,不是尋常山間郎中會用的。你說是吧,陸大夫?」
沈馥泠渾身一僵,臉色也跟著沈了下去。
「你想怎樣?」她冷冷開口,手中那幾枚銀針已悄然錯開,只待他再近一步。
厲千山笑了兩聲,喉嚨里像卡著破絮,每一聲都帶著痰音。
「我這些年吃盡苦頭,從沒想過還能再見到沈家人。」他的笑意慢慢收起來,眼底只剩下陰沈的恨意,「既然老天把仇人送到眼前,我哪有不收的道理。」
沈睿珣擋到沈馥泠身前,劍尖微微揚起:「你當年以活人試藥,害了七條人命。祖父念在同門之情,留你一命,已是網開一面。」
他將劍尖往前送了半寸,聲音更冷了幾分:「如今你不思悔改,還在用那些害人的邪術,是自尋死路。」
厲千山被這番話激得臉色鐵青,枯瘦的手攥緊拐杖,骨節都凸了出來:「沈滄舟那老匹夫,讓我在爛泥里爬了四十年。我當年不過是想找一條增強武力的路子,幾條藥農僕役的命,在他眼裡竟比我多年心血還重。」
「他把我像條狗一樣趕出去,廢了我的武功,讓我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渾濁的眼睛里閃過瘋狂的光芒,「今日既然撞上了,新仇舊恨,正好一起算。」
顧行彥側過頭,朝沈睿珣低聲道:「這老東西武功被廢了,哪來這麼多人跟著?」
沈睿珣的目光掃過那些圍著他們的人,低聲答道:「多半是這些年在江湖上收攏的亡命之徒,拿禁藥餵出來的。他人雖廢了,手裡的煉藥邪術卻還在。只要有人替他賣命,就還能興風作浪。」
厲千山聽到這話,不怒反笑,笑聲嘶啞而得意:「你倒是聰明。我這些年雖使不了功夫,但腦子還好使。手底下這些人,都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
他抬起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聲音陡然尖厲起來:「動手。格殺勿論。」
那些人一擁而上。
顧行彥的刀率先迎了上去。霧裡銀光一翻,迎面那人連哼都沒來得及哼全,便連人帶血滾下亂石。可坡上人影太多,前頭才倒一個,左右兩側已同時補上來,刀風卷著濕霧,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睿珣將雪初往身後一帶,劍鋒一轉,不與人硬撞,只專挑空門去割。有人才想從背後繞上來,腕上一涼,劍痕已帶出一線血。
沈馥泠不進反退,銀針自袖中一閃而出,沒入一人眼眶。那人慘叫才起,便被後頭湧上來的人一腳踹開,連站穩的工夫也沒有。
打倒一個,便有另一個補上來,招式雖不精妙,配合卻出奇默契。四人漸漸被逼入絕境,背靠背站在亂石坡中央,退無可退。
厲千山拄著拐杖站在遠處看著,發出嘶啞的笑聲,身邊始終有兩個人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