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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有聲

松雪草 · 薇亦柔止 · 本章第 1 / 2 頁

山風穿林而過,吹響了屋檐下那只舊風鈴,清脆得像有人在遙遠的地方輕輕喚了一聲。

雪初倏然從夢中驚醒。

她的指尖冰涼,心口卻燙得發疼。屋梁在眼前一點點清晰,粗糙的木紋、掛著風鈴的細繩、窗櫺外一片淺灰的天色,都說明她早已不在夢里,可那份窒息感還牢牢壓在胸口,久久散不開。

外頭霧氣正濃,山腰被一團淡白籠住,林葉帶著夜露,相互摩挲出細細碎碎的響聲,像一場被壓低了聲音的雨。

她怔怔聽著那風鈴的餘音,努力想從夢的邊緣撈出些甚麼。

依稀有火光,火大得幾乎要把天都燒紅。有人在叫,她聽不清是誰,只知道那聲音撕心裂肺。

就在她快要抓住甚麼的時候,夢境忽然一點都不剩了,只留下指尖空空,心火上湧。

她不知道夢里的人是誰,也不知道那把火曾經燒到哪裡,只知道自己每一日醒來的那一刻,都像剛從一場失去里爬出來。

木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名素衣女子走進來,手中提著一隻粗瓷藥碗,步子不緊不慢,在地上落下的每一步都像事先量好了距離。她容色出塵,眉眼清冷得很,五官並不鋒利,可眼神落下來時,自有一種讓人不敢輕易造次的分寸。

人人都喊她一聲「陸姑娘」。雪初年紀小些,又住得近,私下裡多半叫她「陸姐姐」。

「又醒得早。」陸姑娘把門掩上,語氣平平,「夢見甚麼了?」

雪初本想說「不記得」,可那一瞬間胸口的疼還在,只好把話咽回去,輕輕搖了搖頭。

陸姑娘沒有追問,只把藥碗放到床邊的小幾上:「先喝。」

藥香不算重,卻帶著一絲壓得住心火的涼意。雪初雙手捧起,白氣在睫毛間氤氳起一層薄霧。她盯著碗中的湯藥看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低聲道:「陸姐姐……」

「嗯。」陸姑娘應了一聲,在床邊坐下,隨手從袖中摸出條帕子遞給她。

「若是一個人,把從前的事都忘了,心裡……還會記得甚麼嗎?」這樣的問題她先前也問過幾次,可今日頭一回問得這麼認真。

有時候,她在山道走著走著,會忽然在某一處石階前停下,不知自己為甚麼邁不過去。

有時候,她握著鐵鏟看火候,一股恐懼會無端從背後爬上來,逼得她只能閉上眼,告訴自己這只是灶火,不是那樣的火。

可「那樣的火」究竟是甚麼火,她一點也想不起來。

陸姑娘淡淡道:「忘記的,是年歲、人名、去過哪幾座城。」

她看了雪初一眼,目光沈靜,接著續道:「記得的,不一定要靠腦子。」

「那靠甚麼?」雪初有些發怔。

「靠命。」陸姑娘道,「命里有的,自會往回翻。」

雪初低下頭喝了一口藥,又問:「那……若是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呢?」

她自己也不知是在問誰,只覺得說得異常費力。

窗外風吹得風鈴輕輕一晃,叮噹一聲輕響,像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有人應了一聲。

陸姑娘收回視線,看著面前這個眉眼柔軟卻總像被甚麼壓著的小姑娘,許久才道:「那多半,是個惹人不省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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