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餘寒
仲羽微微欠身,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可違抗的壓迫感,「殿下,太子殿下說了,這梨木盒里的文房四寶,是用來定性的。還請二皇子……莫要辜負了太子的一番心意。」
夏子煜抱著沈甸甸的木盒,遠望東宮的方向,夜色將那巍峨的殿宇勾勒出冰冷的輪廓,讓他禁不住脊背發涼。
他知道,大哥這回是真的動了怒。
看著寧寧燒得紅撲撲的小臉、聽著她那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他心裡比誰都難受,可、可這處罰也太過了吧!
他也是親弟弟耶!親的!
這心偏得也太沒邊了!
……
除了夏子煜可憐的遭遇外,仲羽查完了當時口出狂言的兩名書生身份,回報給太子後,東宮立刻發了諭令至這兩人所屬書院。
令中言及兩人身為讀書人卻不思修身養性,口無遮攔,且不尊重先帝遺志,公然非議女子才學,藐視大曜祖制,故令其書院革除學籍,且五年內不得參與科舉。
書院院長在接信後嚇得冷汗涔涔,當場將那兩名書生叫來好一通罵,不顧他們的苦苦哀求,揮手便將他們逐出院外。
雖然此事表面上只是太子整飭學風、懲戒狂生,但落入朝中那些老謀深算的狐狸耳中,意義卻全然不同。
「不過是兩個無名書生,太子殿下竟親發諭令,還扣上了『不尊重先帝遺志』這頂天大的帽子……」官員們在退朝後的長廊下低聲交換著眼神,神色凝重。
「先帝遺志不就是允許女子參加科舉,並要求書院中都得廣開女學嗎?難道……」另一人接話,眼底閃過驚疑,「太子年紀尚輕,若無聖上默許,斷不敢如此拿祖制說事。看來,這京城的風向,是要變了。」
眾人討論後,心中皆是一凜。
而這樣的消息當然也傳至禮部尚書李晉衡的耳中。
安成侯府內,李晉衡坐在主位上,指尖緩緩摩挲著冰冷的青瓷杯盞,垂首沈思,久久未發一言。
「大人,太子此舉驚動了不少人,咱們這邊是不是要……」片刻後,隨侍身側的幕僚才敢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請示。
「不必多言。」李晉衡抬手打斷,語氣中帶著一分不容置喙的果決。
他的才能平平,卻最擅長審時度勢,這道令旨背後的意思,讓他嗅到了一絲危險。
「傳話下去給京中那些受過禮部照拂的書院,告訴那幾位院長,這陣子都給本侯安分守己些。」他掀起眼簾,沈聲說道,「對女院的學子要客氣點,不管是衣食住行還是教授經義,通通按規矩辦,甚至……要比往常辦得更周全。」
他放下杯盞,發出輕微的一聲「嗑」響,語中意味深長,「既然聖上與太子想借此事重立規矩,那咱們只要守好這份『規矩』,便是站在了贏家那一邊。」
說著,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甚麼,渾濁的眼中浮現出一抹志在必得的野心,「至於珮芷那邊,本侯會命她去往雲寧宮時,表現得溫婉大氣些。」
「只要她能經常出入宮禁,獲得太子青眼,順利坐上太子妃之位……」李晉衡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屆時,咱們李家就不僅是守規矩的人,更是定規矩的人,翻身,指日可待!」
「大人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