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唯一
那盆花錯落有致,以墨蘭、桂花與翠竹葉相映成景。陽光灑落時,花影浮動如煙,淡香縈繞。
她每次走進那書房,總會先被那抹清香吸引。
「嗯,原來寧寧有注意到。」夏子宸輕笑了下,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她卻不知,那花叢間還藏著朵粉白山茶——那是她最喜愛的花。
「當然有啊!」夏子寧打了個呵欠,輕巧地往夏子宸身旁一靠,頭靠在他臂上,「那花可好看呢。」
「而且芸夫子的說話也很令人舒服。」
夏子寧笑著說,忽然想起下午那個用滿桌草枝亂插的少女,不禁咯咯笑出聲,將整件事一五一十說給他聽。
「……就是這樣,太子哥哥,你說,她是不是挺有個性的?」
「可知曉名字?」太子淡淡問道。
「唔,聽蘭茵說,好像是威遠侯家的嫡女——陸昭儀?」
夏子宸聞言,神色微動,沈吟道,「難怪。威遠侯陸廷樞將軍鎮守邊疆,性情豪邁直爽,就連夫人梁氏也極慷慨爽朗。教出的女兒如此模樣,也在情理之中。」
夏子寧點點頭,「是啊!不過……那李珮音似乎和她不太對盤呢?」
她皺了皺小鼻子,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解與無奈。
心想:這人怎麼到哪兒都能跟人不對付啊?
夏子宸微微一笑,語氣淡淡卻帶著深意。
「威遠侯府與安成侯府同住一條街,兩家又素來比肩。一文一武,一邊以清談禮學立家,一邊以鐵血功勳為榮,在這樣的落差下,互看不順眼也算常事。」
他頓了頓,抬手輕輕撫過茶盞邊緣,目光微垂。
「若在書院裡碰上,難免要起些波瀾。」
話音落下時,夏子寧又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她靠在夏子宸身上,似是找到了最安心的位置,眼皮越來越沈。
方才吃了點心,又經了一整日課程的疲憊,困意漸漸將她包裹。
「波瀾……波瀾……已經……開始了啊……」
她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被輕柔的呼吸聲吞沒。
夏子宸側頭看著懷中的她。
少女的睫羽微顫,氣息平穩,眉間仍帶著幾分天真的稚氣。
她就這麼倚在他身側,肩膀與他相觸,細微的溫度透過薄衣,一寸寸傳遞而來。
夏子宸不自覺伸手,替她撥去鬢間散亂的發絲,動作極輕,生怕驚醒了她。
指尖掠過她耳畔時,碰上她溫軟的肌膚——那一點細小的觸感,竟像是燙入心底般,久久難以散去。
她睡夢中似有所感,輕輕往他懷中又靠近了些,額前發絲落在他胸前,像羽毛輕拂。
夏子宸身形一頓,下意識抬手護住她的肩,不讓她滑落。
車外風聲輕拂,帶來微涼的氣息。
他垂眼望著懷中之人,眼神在靜默間悄然柔化。
那一刻,他的神情溫和得幾乎不像位冷靜自持的儲君,反倒像是一位將全部溫柔,小心翼翼地傾予唯一之人的——
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