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贖身（古）

葉清玄羞愧地掃過自己身下。

啊，隱疾。

塗婉兮猜他是因為突如其來的「隱疾」亂了陣腳，所以才食言。

這次來，大概是為了彌補吧。

「楚禾，我今天來，是為了帶你走的。」

「葉公子，楚禾謝過您的好意，」她終於抽回手，態度恭敬而疏遠，「但這等低賤的出身，本就不值得費神，免得您被外人笑話。」

「這是哪的話……反正我的名聲，作為葉清玄的名聲早就臭了……」葉清玄落寞地垂下手，「偌大的璘王府，多你一個又如何？」

楚禾搖頭，「不……」她纖細又有些乾枯的手按在小腹上撫摸，一剎那，葉清玄似乎從中看到了明顯的圓弧。

她不信，復又眯眼。

「王爺，楚禾姑娘有了身孕。」

思索再三，塗婉兮覺得有些事，還是由自己這個無關人等說出口比較好。

「估摸著月份，差不多六個月了……」

「六個月？六個月……」葉清玄往後一踉蹌，反復嘟囔，像是要把這三個字嚼碎，「是誰的……我的？」

屋內頓時安靜得嚇人，塗婉兮感到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動，不知是不是沒休息好導致的。

她輕輕揉動穴位，試圖將這份不適揉散。

——這個孩子確實有可能是葉清玄的孩子，他的第一個孩子。

葉清玄他……要有孩子了？

「說不准，也可能是哪位客人的……來歷不明的孩子，還是不帶回王爺府上好。」

「那你打算在這生產？」

「嗯。」

葉清玄咬牙，捏袖站直了。

「那生下來的孩子怎麼辦？若是女孩，讓她從小耳濡目染這裡的醃臢事？」

「不會的，我……我……」

塗婉兮見楚禾捂嘴，背驀地就彎了下去，瘦小的身子縮成一團，顯然是痛苦到了極點。

而葉清玄揪著眉，袖子被捏得盡是褶皺，臉色同樣很差。

若是女孩，生在這燕館中，將來也是出賣身子的命麼？

塗婉兮頓感世態炎涼，就連她也對這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生出憐憫之心，想多幫助她一點了。

「跟我走吧，楚禾。」葉清玄從袖中掏出一塊質地溫潤的玉佩塞入楚禾手心，「我答應你，無論這個孩子是誰的，我都會視若己出，絕不會讓他受到半點委屈。」

楚禾被贖身的消息不消片刻便傳遍了整個燕館。

是哪家公子爺願意花重金贖一個風塵女子？眾人津津樂道，都感慨楚禾命好，期盼著這等好事何時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老鴇是個識貨的，笑眯眯地對著玉佩看了好幾眼，松口放了人。

她能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麼？京中流言四起，她不用猜都知道眼前這位俊秀小郎君正是璘親王本人。

等葉清玄親自護送楚禾上車，她還不忘站在門口轉模作樣地擠出幾滴淚，呼喊著「捨不得」。

葉清玄嘖聲，沒給老鴇多餘的眼神。她囑咐車夫送楚禾回府，又掀開簾子同車內的楚禾交代了幾句。

塗婉兮動動耳尖，聽到了談話的內容，大致是：「我晚些回去，屋子已經備好了，你放心。」

接著，他退了出來衝車夫揮手，車夫大喊一聲「駕」，駕駛著馬車揚長而去，不久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塗婉兮茫然地眨眼，她還沒上車呢，王爺這是意思？

葉清玄顧自往前走了幾步，扭頭見塗婉兮還愣在原地，復又折返回來。

「怎麼了？好不容易來趟城南，不逛逛麼？」

「那楚禾姑娘……」

人家身懷六甲，又剛被贖了身，不應該是重中之重嗎？

「啊，她啊……我確實有對不起她的地方，但府里已經安排了下人。」葉清玄交代著，打量起塗婉兮布滿倦意的臉，她看到少女眼下有兩團淡淡的烏青，「難道塗姑娘今天累了？」

「不、不，我只是覺得楚禾姑娘需要人照顧，或許……」塗婉兮慌不擇言，又想到照顧人的事總不能是葉清玄做，他回不回又有何乾？便乾脆不再多說，「那便多謝葉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