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好生羨慕
「夫人,這……」
即便塗婉兮對玉石沒太多瞭解,也看得出這支玉簪是貴重之物。
通體白如凝脂,簪身素淨無紋,僅簪首淺雕雙螭交纏。
一般做主子的有意拉低姿態討好,就沒有不賞臉的意思。
塗婉兮覺得這支簪子燙手得厲害,拿了不是,不拿也不是。
「民女誠惶誠恐,只怕若是失手,會叫夫人失望……」
「是麼?可我卻相信你。」
她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塗婉兮的臉,拿起那支簪子插在了她發間。
塗婉兮一動不敢動。
「好了,果然比起我,更適合塗姑娘。」
「夫人……」
塗婉兮都要跪下了。
這王府中人的性子真是個個讓人瞧不明白,比阿娘還難對付。
衛瀾珊好似未注意到她的窘迫。
等打量得差不多,她兀自喝了口茶水,莞爾道:「過去幾月間,王爺見過不少醫者,可大多兩三天就被他趕了出去。久一點的,不過半月……能呆滿一個月的,塗小姐是第一個。」
「若塗小姐能助我誕下長嗣,少不了你的好處。」
塗婉兮不知如何言語。
如若王爺能治好病,還能有孩子,她高興還來不及。
可為何,她心中卻堵得慌?
「夫人……可否容我考慮下?」
次日早,塗婉兮再度被葉清玄請到屋中。
她在屋外忐忑了片刻,抬腳跨了進去。
昨晚,她才知在這人世間,作為一名女子進入男子的內寢,一般代表著甚麼含義。
難怪衛瀾珊那般揶揄自己,原是事出有因。
可葉清玄對自己有意思?塗婉兮不這麼覺得。
根據傳聞,興許他對每位女子都這般態度曖昧呢。
「王爺。」
甫一進門,塗婉兮便對著葉清玄的方向行了個萬福。
「免禮。」
葉清玄還未更衣洗漱,他坐在床邊,嗓音沙啞,頭頂的發束耷拉下幾條青絲,眼角卻含著笑意。
「今日塗姑娘未再犯錯,孤便放心了。」
「昨日讓王爺見笑,不知今日王爺是有何事?」
「嗯……」葉清玄左右扭了扭脖子,語氣輕佻,「無事便不能請塗姑娘麼?」
這又是哪出?
塗婉兮低下頭。
「在下不敢。」
「哈哈,孤開個玩笑罷了。」
葉清玄同塗婉兮招手。
塗婉兮不敢怠慢,急忙上前,離得近了,才發覺葉清玄眼白布滿血絲,唇瓣乾裂發白。
「王爺,您的臉……昨晚可是睡得不安寧?」
「嗯,孤邀你來,為的正是此事。」
葉清玄收起不正經的模樣,神情染上了幾分落寂。
「不知塗姑娘家中是否有兄弟姐妹?」
塗婉兮一愣。
可見慣了這府中人的為人處事,她大抵也明白了人類喜歡拐彎抹角地說話。
塗婉兮腦中一一浮現過那幾個討厭的哥哥姐姐的臉,答道:「有兩位兄長和兩位姐姐。」
「這麼說,塗姑娘是家中老幺了?也不知最年長的那位與你相差多少歲數?」
「正是,長兄比我年長二十歲。」
塗婉兮不忘腹誹葉清玄太過刨根問底,不想同時,對方面上閃過詫異之色。
「說來甚巧,孤是先帝幼子,當今聖上較孤年長三十有五,同樣大了孤許多歲數。」
許是兩人狀況相似,葉清玄好似打開了話匣子,仍舊滔滔不絕地說著。
「既是幺女,塗姑娘的父母,如今可尚康健?」
「謝王爺關心,雙親身體依舊康健。」
豈止是康健,據說自己前腳剛離開幻境,後腳他們夫妻二人就遊山玩水去了。
說是作為小女兒的她終於離家,他們總算有時間出去看看大好河山。
虧她臨行前還百般不捨,不想父母根本是盼著自己走。
算著時日,他們眼下應當到蜀地了。
塗婉兮這一想,就想出了神,好在葉清玄並不怪她,而是兀自傷感起來。
「雙親健在,孤好生羨慕塗姑娘。」
塗婉兮心中一驚,拉回飄遠的思緒。
「王爺生在帝王家,可享盡人間富貴,何必羨慕在下……」
葉清玄搖頭,扶著膝蓋緩緩站起。
起身那一瞬,寬松的里衣勾勒出葉清玄瘦削的身形,薄得宛若一張紙,與兩年前狩獵場上的覆面郎君判若兩人。
塗婉兮用力眨了眨眼,也不知自己是否是眼花,竟在頃刻間看到了不該在葉清玄身上出現的弧度。
待她的目光再度追上葉清玄的身影,只能窺見其背。
「孤昨夜,又夢到先母麗嬪娘娘……一時驚醒,久久難以入睡。」
葉清玄緩過一口氣,欲開口繼續,又是吸氣。
許久,他倒過一杯茶水一飲而盡。
——空腹飲茶似乎對身子不好。
塗婉兮想出口勸誡,終究是把這不合時宜的想法壓了下去。
她安靜地佇立在葉清玄身後,既不催,也不惱,而是盯著他的後腦勺,希望這麼做能猜透他的想法。
好在這次,她未等太久。
「塗姑娘既然擅長卜卦,那能否幫孤算算,麗嬪娘娘如今可過得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