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取暖(微h)
「楓林,你不會相信他的,對嗎?」
塗婉兮聲音飄忽不定,尾音有些輕微的顫。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用這種近似卑微的語氣去向楓林求一個答案。
赫連皓沒再多嘴,他貼在葉楓林身後,面上帶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我聽到了……」
葉楓林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吶,像是被甚麼壓著。
「甚麼?」
「阿玄。」她頓了一下,「早上……你喊了這個名字。」
空氣陷入一團凝滯。
「我也不想信他們,可是……」
葉楓林沒再說下去。
有些話,說出口反而顯得多餘。
塗婉兮張了張嘴。
那些在心裡排演過無數遍的話,此刻卻像被人掐斷了一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報恩……」葉楓林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卻十分勉強,沒有一點溫度,「也是騙我的嗎?」
「沒有!我真的是——」
話到一半,噎在喉頭。
塗婉兮自己都聽得出來,這句解釋有多蒼白。
葉楓林抬起眼,與塗婉兮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以前,自己永遠會是先躲開的那個,可現在,塗婉兮卻先她一步移開了目光。
答案已然明瞭。
葉楓林忽然覺得冷。
這股寒意不來自外界,更多是從骨頭裡一點點滲出來的冷。
指尖發麻,然後是手腕,再往上,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她輕輕顫了一下,覺得心臟抽疼,宛若在滴血。
但沒有人注意到她的情況,或者說,沒有人顧得上注意。
除了離她最近的男人。
「呵。」
赫連皓忽然笑了一聲。
噴出來的氣息灑在葉楓林頸側,讓她不由又哆嗦了一下,泛起一陣惡心。
他微微側頭,像是在確認甚麼,最終,他的目光在葉楓林脖子上停了一瞬。
那是一道不起眼的傷,正在向外滲著細小的血滴。
隨即,他的笑意更深了。
「看來……婉兮真的很在意你。」
否則,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慌得靈脈不穩,連正在施展的術法都維持不住了?
甫一抬手,他手中的匕首化作一根細長的尖刺,再落下,朝著葉楓林心口而去。
葉楓林還未反應過來疼,那根裹滿鮮血的長刺拔了出來,在血珠滴落前調換方向,刺向心不在焉的塗婉兮。
「危險!」
葉霽和反應不及,聽到一聲痛苦的悶哼,只來得及抱住塗婉兮倒下的身子,看她在懷中漸漸失去人形,化作一隻虛弱的白狐。
「婉兮!婉兮你還好嗎?」
任葉霽和如何搖晃,懷中的塗婉兮都給不出任何回應,她忙去探她的鼻息,指尖又是一顫。
「阿娘——」
這兩個字喊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愣。
她有多久沒這樣喊過了?記得那時母親還在,姐姐也還在……
葉霽和咬緊後槽牙,快速向葉楓林投去一瞥。
後者捂著胸口,神情痛苦,要不胳膊被扣著,人已經站不住了。
她又看向葉楓林身後的赫連皓,眼中蘊含的仇恨幾要溢出。
「害死我長姐還不夠麼!」
「呵呵,當然不夠了,葉二小姐……」
赫連皓的語氣很淡,徬彿在說一件無足掛齒的小事。
指尖微松,葉楓林被他隨手甩開,重重地跌倒在地。
他滿不在乎地拍了拍手,看向被葉霽和抱在懷裡的白狐。
「就先這樣吧。」
他轉過身,背影沒入夜色,沒再回頭。
「不過下次,你們就沒那麼好運了。」
再睜眼時已是深夜。
屋內陳設古樸,燈光昏暗。
葉楓林躺在床上,胸口隱隱作痛,像是有甚麼從裡面慢慢撕開。她將手抬至眼前,動了動手指,那處傷受到拉扯,疼痛迅速蔓延,卻也告訴著她一個事實。
——她還活著。
外頭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有人推門而入。
「葉小姐,你醒了。」
來人是葉霽和,聲音比平時聽起來低,增添了許多壓不住的疲憊。
她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近。
葉楓林支撐著想要坐起,鑽心的疼讓她倒吸一口冷氣,人還未坐直,又重重跌了回去。
「……婉兮呢?」
她的嗓子同樣沙啞,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葉楓林止不住地輕咳,等她停了,葉霽和走到她床邊坐下,將一根吸管遞到她唇邊。
「還沒醒。」
屋內一時安靜得出奇,只能聽到葉楓林小口小口吞咽的的聲響。
她一邊喝水,一邊盯著葉霽和的眸子,想要看出更多信息,可甚麼都沒有。
——和就連擅長隱藏情緒這點上,也和塗婉兮一樣。
等嗓子得到足夠的滋潤,葉楓林松開吸管,又打量了一圈四周。
「……這裡是哪?」
「塗家老宅。」
葉霽和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盯著那根咬扁的習慣。
她語氣過分平靜,反而透露出不對勁。
葉楓林心中生出不好的猜測,頓時心跳如鼓,再度大聲咳嗽,臉漲得通紅。
「婉兮……會死嗎?」
「不會。」
葉霽和答得很快,可太快了。
「……你騙我。」
「如果葉小姐願意幫忙,她就不會死。」
她動了動唇瓣,雙眼快速掃過葉楓林全身,從唇瓣到胸口,再到那裡。
她的目光很快移開了。
「只是……」她停了一下,在斟酌措辭,「你聽說過‘採陽補陰’嗎?」
塗家老宅內有一處冰室,其中有塊取自北海冰原、萬年不化的寒冰製成的寒玉冰床。
而塗婉兮此刻,正躺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