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繩結(古.葉塗重逢)
「王、王爺……」
她的打量過分直白,是僭越。
塗婉兮腦海裡響過白大哥的忠告,倏地低下頭,身子也從椅子上滑了下去,跪倒在地。
「民女塗婉兮,參見璘親王。」
「民女江隨,拜見王爺。」
「免禮,能治本王病的可是塗小姐?」
「回王爺,是。」
「那還請無關人等先退下吧。」
塗婉兮未料到此出,一時與江隨無言相視,江隨微不可擦地搖了搖頭。
「還請小姐保重,我相信你。」
等安撫完塗婉兮,她對著葉清玄的方向行禮退下。
屋內只是少了一個人,卻顯得空曠起來,塗婉兮咬住口內軟肉,施了個靜心咒強迫自己冷靜,等待葉清玄的下一步指示。
「看來塗小姐有些緊張?不必怕,本王總不會將你吃了。」
塗婉兮瞥見他在向自己招手,她掐了下手心,忐忑不安地走上前。
才停下,對方撫上她的臉,指尖冰涼,眼底盡是打量。
「王、王爺?」
「啊,冒昧了,」葉清玄收回手,似乎並未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何不妥,「孤看姑娘面熟,我們可是在哪見過?」
一瞬間,塗婉兮還以為葉清玄認出自己,她不由脫口而出,問道:「王爺,您可還記得當年救過的一隻小狐狸?」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久別重逢的驚喜,而是厲聲質疑。
「誰向你透露的此事?」
葉清玄的臉陰沈得嚇人,原先那點笑意蕩然無存,就像突然變了個人。塗婉兮心中一涼,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是從我皇兄那知道的?是六哥?八哥?你可知道,我最討厭別人用打聽到的事和我套近乎。」
「不是,殿下,這是民女自己知道的。」
塗婉兮有苦難言,她方才腦子一熱,不小心說了出來,可自己的身份不能透露,她該說甚麼蒙混過去才好?
她跪了下去。
頭頂傳來冷哼。
「呵,自己知道的?那你說說看。」
塗婉兮自小腦子就轉得快,即便到了這種急迫的場合,她很快就想出了對策。
「殿下可知巫醫不分?民女不但會治病,還善於卜卦,您的經歷是民女算到的。」
「大膽,你竟敢窺探天家?那你再多說說,若是有甚麼對不上,孤就要治你的罪。」
塗婉兮知道葉清玄這是動搖了,她對著葉清玄磕了個響頭,連忙補充道:「殿下,您救的是只幼狐,由六殿下所獵,為的是做成狐裘贈予您。這只幼狐腹側中箭,傷情貫穿至背部,您疼惜她,日日親手替她換藥。民女說的對麼?」
頭頂沈默了片刻,連呼吸聲都聽不到,塗婉兮的心頓時懸起來,擔心是自己哪裡記錯了。
「你說的這些六哥都知道,可還有別的?說出一個,便放過你,讓你替孤治病。」
這是有希望留下了!
塗婉兮腹誹葉清玄面狠心軟,看起來凶,實則還是好說話的。
「有的。」
塗婉兮喉頭微動,微不可查地將手腕上的紅色繩結藏深了些。
「送走小狐狸當日,您將手上的繩結摘下,系在了小狐狸的前爪上,說是憑借此物,以後便能認出她,可王爺自那之後,卻再也沒見過那只小狐狸了。」
話音剛落,裝著茶水的瓷器摔碎在地,碎成大大小小的碎片,濺開的茶水有些燙,部分滴到了塗婉兮的手上,有些疼。
「嘶……」
「王爺?」
塗婉兮壯膽將頭抬起,只見葉清玄咬緊牙關,神情痛苦,像在忍著甚麼。
「無礙,讓塗姑娘見笑了,方才稍有得罪,還請見諒。」
「王爺的意思是……」
「我會吩咐下人收拾出一間屋子,塗姑娘今日起便住在府上,替本王看病,如何?」
古語有言: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塗婉兮沒想到,白大哥這荒謬的主意,還真派上了用場,她想快些出去,告訴每個人這個好消息。
她能留在璘親王身邊報恩了!
「遵命,民女這就——」
「且慢。」
塗婉兮心中一沈,擔心葉清玄反悔,她的情緒在面上表現得過於明顯,葉清玄見了,不由輕笑出聲,是發自內心的、清朗的笑。
「塗姑娘莫要誤會,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孤只是想問問,那只小狐狸,如今還安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