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秋狩(古)
直到塗婉兮將自己關在屋內,躺在床上撲騰腿,才想起來自己忘了一件事——
她還沒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怎麼、怎麼就這麼火急火燎地趕回來了?更別說腦子里還全是那個玄衣男子,怎麼都揮之不去。
塗婉兮在床上滾了一圈,外頭響起阿隨的聲音:「小姐?小姐你還好嗎?你跑得這麼快,奴婢都追不上你了。」
「無礙,我只是肚子驀地有些疼,等下就出去。」
「那奴婢在外頭等你。」
門外沒了聲響,塗婉兮抬頭,見阿隨的身影還映在門上,當真沒走的意思。
倒是一個恪盡職守的下人。
「阿翁,阿娘,女兒明日還想再出去一趟,還望你們能准許。」
塗景衡看了自己的夫人一眼,放下碗筷,問道:「今日沒見著你那心心念念的恩人麼?怎得明日又要出去?」
「我——」
「回稟老爺,小姐今日肚子疼,還未見到恩公,便跑回來了。」
阿隨先一步將話回了,也省了塗婉兮絞盡腦汁繼續解釋的力氣。
然而,始終一言未發的蘇晚秋這會兒出聲了。
「記得你從未肚子疼過,真是稀奇。」
蘇晚秋充滿審視的目光從一旁毫無掩飾地探了過來,塗婉兮背後一寒,明明覺得自己並未做甚麼虧心事,卻還是心慌得很。
她定了定神,在父母間來回看了一眼,說出準備已久的說辭。
「外頭漸漸冷了,女兒也有可能是受凍了。只是不知道,您二位准不准女兒的請求呢?」
蘇晚秋倏地笑了,笑得塗婉兮感到莫名其妙,更是不安起來。
「當然准了,婉兮已年滿十五,是大孩子了,說來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
塗婉兮眨了眨眼,不過一瞬,便明白了母親的調侃,夾雜著粉意的白皙小臉頓時爬滿血色,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女兒沒有,女兒真的是肚子疼……」
「便算是如此吧,哈哈——」
竟然連阿翁都加入了調侃自己的行列!
塗婉兮咬了咬唇瓣,恨不得施法屏蔽四周的所有動靜。
為甚麼沒人願意相信自己呢?她只是有點好奇,絕對、絕對不是對那個人感興趣。
最多一個晚上,就能把那個人給忘了!
第二日拂曉,林間升起一片冷霧。
塗婉兮來得晚,在阿隨的陪同下躲在臨近的灌木叢中,比昨日的位置更近,視野開闊,但又不會叫人發現。
她揉了揉腫成兩團的眼睛,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哈欠。
也不知是不是阿翁阿娘的錯,晚間用膳被調笑一番後,她居然睡不著了,「情竇初開」四字在耳旁回響,竟是越發清晰,顯得刺耳得很。
「在瞎說甚麼啊,真的是……」
塗婉兮踢了踢在被子里的腳,翻摩挲著手腕上的繩結翻了個身。然而躺了半個時辰,她的手臂都麻了,仍舊未升起絲毫睡意。
「啊啊啊!」
她將自己悶在被子里放聲喊叫,最後,興許是悶久了頭暈,她才慢慢睡過去。
要不是今早阿隨扣她的門,她都要睡過頭。
狩獵已然開始,擊鼓聲震耳欲聾,一下接著一下,徬彿連林間晨霧都被震得翻湧。
正值盛年的天子端坐位上,身披深色獵袍,目光沈沈。兩側眾皇子、親王和官家子弟分列而立,輕裝束體,窄袖遮腕,弓弦橫於胸前。膘肥體壯的駿馬蓄勢待發地刨著枯黃的草地,鼻息滾出白霧,繮繩被拽得繃直。
風從林間掠過,似乎比昨日更冷,呼呼作響。
塗婉兮幾乎立刻就鎖定到昨日瞥見的那名男子,他的穿著與昨日無異,通身的玄色,脊背挺直,雙腳踩在腳踏上,一手拉著繮繩,一手按在面上。
他面覆深色金屬護面,暗紋光影流動,只能看見一雙眼。
昨日未能瞥見真容,今日同樣如此,塗婉兮越發好奇這名年輕男子的長相,要不是阿隨出聲,她都要忘了,自己是來尋救命恩人的。
「阿隨,」她壓低聲音,「你覺得哪位是十殿下?我瞧了半天都未認出,他不會根本就沒來吧?」
「不會的小姐,老爺說了,十殿下身為親王,每年都會參與秋狩。」
「那你覺得,哪一個是?」
隊列中的年輕男子不在少數,阿隨又從未見過葉清玄,怎麼可能認出。
「奴婢怕指認錯了,還是小姐親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