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怨媽媽嗎？

「媽媽，哥哥老是為了桑雅和我吵架！」桑雨一上車逮著機會就趕緊和媽媽告狀。

剛在位置上坐好的桑文回過頭無語地看著妹妹，然後掐了她一把，「‘為了桑雅和你吵架’跟‘你做得過分了我這個哥哥要管著你’是兩回事。」

柳閔啓動車子，聽了兒子和女兒說的話，她心裡大概清楚怎麼一回事了，「小雨，這幾年媽媽和你說了好幾遍了，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恩怨，你不能因為大人的事去遷怒小雅妹妹。」

柳閔一開始並不在意桑雅這個小姑娘，不管怎麼說，桑雅的存在有些敏感，她只能做到不怪罪一個孩子，其他的她並不想過多關注。

直到後來桑文桑雨總是因為這事鬧矛盾，柳閔聽桑文說了幾次來龍去脈之後，倒是對這個孩子產生了一些同情。

她去接桑雨的時候見過桑雅幾次，於是也就有了印象。

桑雅是個總是讓柳閔內心複雜的孩子，她的眼神讓柳閔覺得這孩子並不是唯唯諾諾膽小怯懦的性格，可這孩子卻總是表現出這個樣子，讓人不禁想著，她是不是在桑家被打壓成這樣的。

出生在這樣的桑家，確實不是甚麼幸運的事。

「我沒有啊，我就是單純討厭她不可以嗎？」桑雨委屈地開口，「我就不能討厭她嗎？」

「那你為甚麼討厭她呢？據我所知，桑雅似乎並沒有針對你呀，反倒是你有些針對她，小雨，算下來你是姐姐。媽媽並不是讓你要忍讓妹妹，只是你不能欺負妹妹呀。」柳閔開車的同時還不忘語重心長地給桑雨講道理。

「誰是她姐姐？我才不是她姐姐！」桑雨生氣起來，大聲反駁。

柳閔從後視鏡里看到女兒氣鼓鼓的樣子，也就沒再說甚麼，安心開車。

到了遊樂園，這是母子三人難得的放鬆時刻。

桑文陪著桑雨去排了旋轉木馬的隊，等她上去之後他才回來，和媽媽一起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給妹妹拍照。

柳閔看著正認真給妹妹拍照的兒子，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雖然她沒有找到一個好老公，但是好歹養出了一個好兒子。

桑文放下相機，看到媽媽盯著自己露出一種慈祥又奇怪的笑，他也忍不住跟著彎起嘴角，「幹甚麼？」

柳閔給桑文遞過去一支烤腸，「老媽就是覺得，我兒子以後的女朋友肯定很幸福，那麼會照顧妹妹，肯定也很會照顧女朋友。」

「哪有那麼誇張。」桑文無奈地笑了起來，「我現在可是忙著學習，哪有時間想這些。」

母子兩人悠閒吃著烤腸，看著桑雨在旋轉木馬上一圈又一圈轉著。

柳閔的拇指和食指搓著這根烤腸木簽，眼裡的笑意收斂起來，逐漸浮上一絲懊悔。

「小文，這幾年有沒有怨過媽媽。」

桑文愣住，看著媽媽惆悵的面容，「媽媽怎麼這麼說？」

「就是覺得，我兒子這幾年好辛苦。明明還是個小孩子，就得背負那麼沈重的包裹，我這個做媽媽的沒有照顧好你。」

柳閔心中是後悔的，當時得知桑浩出軌還有了私生女，這件事對她的打擊太大，當年的她是個很要強的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愛恨都太強烈，也太不甘心，逼著桑文待在桑家去做最優秀的兒子，逼著他去爭去確保他是唯一的繼承人，她沒法看著黎樺和她的孩子上位成功還甚麼都拿到。

現在身體越來越差，倒是想通了很多，她當時應該直接將桑文和桑雨都帶走，趁桑浩還沒反應過來第一時間將兒女都帶走，就算沒法像在桑家那樣大富大貴，但她手裡的錢最起碼餓不死鏈兩個孩子，這樣他們母子三人也能過著平淡又幸福的生活。

雖然她的身體是個問題，但反正也沒法根治了，倒不如好好享受和孩子們的生活。

「就不能是我本來就很聰明優秀嗎？哪裡辛苦了。」桑文溫柔地笑笑，想要安慰媽媽。他知道媽媽辛苦多了，明明身體不好，還要時常擔心他和桑雨。

柳閔揉了揉兒子的頭髮，這孩子太懂事，懂事得讓她心疼，「你是我兒子，你騙不過媽媽的，告訴媽媽，心裡有沒有怨過？」

桑文臉上的笑意也逐漸散去，他沈默了下去。

「有的。」

為甚麼不帶我離開呢？為甚麼我要被這樣綁在桑家呢？為甚麼我不能像妹妹一樣能自由地到媽媽身邊來？

在媽媽那裡能體會到真正的愛是甚麼樣子，於是在桑家生活的日子會覺得煎熬。

每一次陪著桑雨等媽媽來接，桑文會忍不住覺得自己好像被拋棄被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