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煙火修羅場
「甚麼相親啊,我不去能把我怎麼樣?」男人輕笑著,聲音由遠及近,他嗓音磁性輕佻,咬字說話時像外國人學中文似的,蘊著唱音樂劇般抑揚頓挫的奇特調子,「難不成把我綁過去?大不了我攤子一撂回東北唄。」
朋友們哄堂大笑,有人去推搡被圍在正中央的高大男人:「瞎說甚麼呢老顏!真回東北繼承化工廠啊?就你這性格哥們兒幾個怕你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你該不會要回去做冰毒吧?」
「去你的,哥們兒回去研制老鼠藥,第一個毒的就是你。」顏琛笑罵。
「哎呀,你乾嘛這麼說阿琛。」一邊衣著時尚的美麗女孩替混血英俊的男人打抱不平,「嫉妒人家上趕著被千金們爭搶是吧?男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哎,小穎,這話我可不樂意聽。」推人的那個男的出言諷刺,「說話酸酸的,怎麼,成天繞著我們老顏轉,不會連個相親局都蹭不上吧?」
「你!」
「哎你怎麼這樣說小穎!」和小穎玩的好的女孩子們連聲譴責,「惱羞成怒了是吧?」
「我不和你們女人一般見識。」
「說甚麼呢你!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行了,大家難得一起出來玩,別吵架。」顏琛把立領往上提了提,遮擋撲面而來的寒風。
他穿了身灰黑交雜的闊版衝鋒衣,外貌年紀比往日要小不少,簡約的設計在他身上顯得貴氣非凡,國王般俊美的眉眼在暗沈的光影里輪廓更加分明,線條英偉似刀劈斧砍,充滿著成熟男人的硬朗魅力,可海藍色的桃花眼卻又蕩漾著柔光,若廣闊藍天浩瀚海水,看誰都深情。
他被眾人簇擁著、崇拜著,是天生的領袖,走到哪裡都是目光的焦點,所有人都被他的一舉一動調動情緒,為他喜悅或哭泣。
杜莫忘在察覺來者是顏琛的瞬間,第一反應是蹲下來躲到灌木叢後面,她還沒有來得及動作,聽到枯葉被踩碎的脆響,有人向她大踏步走來。
身後的人一陣騷動。
「怎麼了阿琛?」
「老顏你去哪裡?」
「啊那裡有個人,剛才沒看到,咋不出聲嚇我一跳。」
「看起來是個女孩子,顏少,你認識啊?」
「桃花遍地開啊,我輩楷模。」
清新的薄荷味本是慣常的、不易惹人注意的淡香,但被男人身上特殊的溫度一烘,從身後悠悠地飄來時,卻和主人一樣帶著掠地攻城的霸道,如無形的大網不容置疑地將人包裹,聞到的全是男人身上滾燙的薄荷香。
杜莫忘不知道為甚麼,兩腿發軟,忍不住夾緊了腿根,想把小腹深處升騰起來的一抽一抽的酸麻壓下去。
「怎麼在這裡?」顏琛的聲音在腦袋上響起。
骨節分明的大手落到小推車的拉桿上,在他手裡像個玩具,指甲修剪乾淨圓潤,手指粗長,指節寬大堅硬,小麥色肌膚上盤桓著交錯的淡青色筋絡。男人俯身,捲曲的亞麻色馬尾從肩頭滑落,在杜莫忘臉側搖曳。他稍彎的身軀投下厚重的陰影,杜莫忘的眼前霎時暗下去,感覺到身後存在感極強的溫熱,背後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抬起腦袋,正對上顏琛下垂的海藍眼眸,男人熱騰騰的呼吸輕盈地落在她臉上,羽毛般柔柔地吹,心裡瘙癢地顫。
他斂下眼簾,目光直視她,幾根細長的睫毛像翠鳥的尾羽般輕輕地耷拉在眼角,表情透著貴族般的慵懶。
「校,校長……」杜莫忘喃喃,腦海裡一片空白。
原本遠在國外的送兔子玩偶的傢伙,突然出現在眼前,她一時間不知道做出甚麼反應。
顏琛伸出食指在嘴唇上碰了下,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
「這是,這是誰呀?」小穎走過來,看清杜莫忘的面孔,原本吊起來的心頓時放了回去。
看起來沒甚麼出彩的小土妞,造不成威脅。她松了口氣。
顏琛不留痕跡地帶著杜莫忘避開小穎的接近,親暱地揉了把杜莫忘的腦袋:「我家妹妹。」
小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你剛剛碰她了?你不是不喜歡的別人接觸嗎?」
「自家的妹妹,」顏琛的手臂橫在杜莫忘的胸前,把人往自己懷裡攬了一下,「算甚麼別人。」
杜莫忘朝小穎點頭問好:「姐姐好,姐姐真漂亮。」
小穎不好發作,勉強笑了一下。
「原來是妹妹,妹妹好!」
「以前怎麼沒聽說老顏還有個妹妹?不會是……」
「哎哎哎,不要造謠,我們顏少一向敢作敢當,說是妹妹就是妹妹,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
「餵!還是不是朋友啊?不帶這樣拉踩的!」
看著鬧哄哄的朋友們,顏琛心裡嘆了口氣,他低下頭,看小女生乖乖地靠在自己懷裡,仰起小臉狐疑地打量他,只覺得好笑,控制力度捏了一把她的臉蛋。
「和朋友來放煙花?是不是過不去?哥哥幫你推。」
杜莫忘重重點頭,往林子里一指:「嗯!我們打算在那邊的平台上放!」
「好好好。」顏琛一隻手勾著杜莫忘的肩膀,另外只手抓住鐵皮車廂的邊沿,臂膀上的肌肉鼓脹,把滿車廂的煙火提了起來,穩當地放到灌木叢對面。
接著他兩只寬厚的大手叉到杜莫忘腋下,虎口卡著人腋窩輕輕朝上一提,像抱起一隻貓那樣輕鬆,托著杜莫忘跨過齊腰深的草木,女孩腳尖擦過灌木,平安落地。
顏琛彎腰拍了拍杜莫忘羽絨服上的灰塵:「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杜莫忘搖頭。
「老公,你怎麼還不來呀,是不是過不來,東西很重呀?真是的,人家來幫你……」
從林間折返來的雪白倩影一個急剎車,小穎見到來者,臉上立即升起遇到勁敵的警惕。
這是,這是何等驚艷的美女!該不會也是衝顏琛來的吧?小穎面色難看,朝虞萌身上一個勁兒的上下梭巡,衣品好,沒有牌子的私人定制,首飾也昂貴,渾身上下的打扮沒一處能挑到錯,本人也是腰細腿長,臉蛋滿分漂亮,聲音更是甜蜜動聽,完全是所有男人的心頭好,這叫她拿甚麼贏?!
然而她的假想敵卻對她的夢中情人沒有好臉色,站定在灌木叢邊的男女身前,芙蓉般綺麗的面旁剎時陰冷如冰。
「小莫忘。」虞萌輕飄飄地問,「這個人好眼熟呀,你認識嗎?還是遇到了麻煩,來搭訕的輕浮男嗎?要不要報警?這傢伙看起來完全是個老不死的花花公子哎,你離他這麼近,不怕被他身上的油膩給熏暈過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