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圍毆
眼見就要逃脫,一隻大手突然探了出來,揪出龍霖的頭髮,猛地一使勁,龍霖頭皮刺痛,人往後倒,背後挨了道棍風,喉頭翻滾起一陣腥甜,背脊放射的疼痛一直蔓延到前胸,呼吸里都帶著硝煙的氣味。
「艹!」龍霖疼得齜牙咧嘴,領頭男揪住她的頭髮將她扯回人堆。
早知道不留長頭髮了,打架的時候著不給人送靶子麼?
龍霖兩只腳在地上蹬,硬底鞋的腳後跟在水泥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白痕,她心裡暗罵,空出來的一隻手摸向後腰。
個得絕症的死撲街仔,老子今天就斃了──
她忽然從人縫里瞅見靠著拐角牆壁躲著的女孩,摸槍的手一頓。對上視線,女孩咬住嘴唇的牙齒更加用力,黑夜般的眼眸顫動著碎光。
龍霖做口型:「走。」
杜莫忘沒動。
挨打的地方又泛起疼痛,只不過是這一眨眼的遲疑,龍霖的身影隱沒在人群里,領頭男人反剪住她的手,把人按倒跪在地上,膝蓋重重地磕在地面,髕骨碎裂般劇痛。
「媽的,臭娘們兒,有幾把刷子。」男人陰沈著臉,他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皮,腳趾也腫痛發熱,這女的打架居然十分陰狠,喜歡照著人肚子揍,不光踢褲襠還踩腳趾,叫人一時間摸不清路數。
龍霖能伸能屈,沒了打架時的狠勁,訕笑道:「大哥,我剛剛開玩笑的,你們氣勢太足了我有點被嚇到了,我一被嚇到就犯渾,我屬老鼠的,真的。要不你大人不計小人過把我當個屁放了得了,那邊給你一百萬人民幣我給你一百萬美金怎麼樣?現金走還不用繳稅,給完錢我就回台北老家,台灣不解放我絕不回大陸你看成麼?」
領頭男冷笑:「拿錢辦事,先來後到。」
他一攤手,底下人送上來一根鐵棍,另一邊鉗住龍霖肩膀的馬仔迅速將她按倒,又有一人抓著龍霖的右手腕逼她把胳膊伸直,男人握住鐵棍在龍霖肘關節處上下比劃。
「本來想讓你死痛快點,但你打了我兄弟,」領頭男說著,高高舉起鐵棍,「按照規矩,你死之前應該四肢全斷,下地獄了也要爬著去見閻王。」
龍霖頭髮凌亂,冷汗都下來了:「四肢全斷應該爬不了只能蠕動來著,說起來哥們兒你們這邊近年來不是掃黑除惡麼,怎麼還挺有改開前東北黑社會的風貌……我艹!」
說話間鐵棍已經掄了下來,龍霖先是聽到一道令人牙酸膽寒的骨頭斷裂的脆響,隨即而來的劇痛叫人幾乎吐出來,喉嚨里生理性地作嘔,連呼喊都困難,半邊身子順時間失去知覺。
龍霖一腦袋砸在地上,試圖轉移注意力,地上不知甚麼時候積起了薄薄一層雪,寒意順著頭皮滲透而入,她拼命喘息著,勉強找回點意識,不至於昏過去。
「左手。」男人粗嘎的聲音似乎從頭頂很遠的地方傳下來。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龍霖想。
猝然,警笛聲平地一聲驚雷,響徹雲霄,暴徒們頓時亂了陣腳。
「警察來了?」
「有人報警!老大,風緊扯呼!」
「不可能,片警應該全出任務了,老驢那邊甚麼情況,不是說一定要拖到七點半嗎?」
「管那麼多!跑啊!」
「都閉嘴!」領頭男厲聲道,「警察不可能來這麼快,有聲音也不會是衝我們這邊來,把這婊子的左手弄出來!」
「我淦吶大哥……」龍霖額頭抵著粗糙的雪地,冷汗濡濕了頭髮,「要不要這麼敬業……」
巷子里急促的腳步聲愈來愈近,馬仔嚇得要死,兩腿發抖,往聲響來源處望去。
……只有一個人?
馬仔的腰桿霎時挺直了,一個人怕個鳥啊!
「呲——————」
白色粉末夾雜著飛雪似沙塵暴呼嘯而來,瞬時奪走所有人的視野,眼睛刺痛難耐,火燒般灼痛,止不住地流眼淚,有人口鼻大張吃了滿肚子的粉塵,呼吸道阻塞瀕臨窒息,掐住自己的脖子瘋狂地哀嚎。
控制住龍霖的馬仔也受到波及,龍霖忍著痛猛然往上一躥,喉嚨里滾湧腥味,壓制她的幾個人開花般被頂翻。
她反應很快,提起衣領遮住臉,彎腰俯衝。
跟噴殺蟲劑似的,地上滾滿了垂死掙扎的蟲豸。杜莫忘用鋼絲絞緊鴨嘴狀開關,閉著眼屏住呼吸,鼓起全身的力氣掄圓了粉塵滅火器甩出去,鮮紅色滅火器一邊噴灑著乾沫一邊砸進人堆,黑色膠管金蛇狂舞粉塵漫天,威力堪比SD碎片炸彈。
「龍霖!」杜莫忘用袖子捂住下半張臉,在黑暗裡吼道。
一股大力襲來,杜莫忘條件反射出拳,肩膀被人攬住,鼻尖充盈血腥氣。
「女俠威武。」龍霖牙關顫抖著,斷掉的手臂軟綿綿垂在身旁,在無法忍受的痛苦中她還在說俏皮話,「下半輩子我一定給女俠做牛做馬。」
杜莫忘繃緊的神經松懈下來,肩膀被人一拍,龍霖又快又急地低聲道:「快走!」
雪越下越大,鵝毛飄揚,兩人跌跌撞撞地奔進昏暗的小巷里,像兩條凱旋的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