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醋意大發(唐宴的場合,痛肉預警!)
湊到她下體時,他又聞到了那股夾雜著怪香的腥氣,是暖的熱的,杜莫忘顫著腿根穿好褲襪退後,那抹奇異的氣味便遠去了。
拐角離這裡不過一分鐘的腳程,他們來不及躲,唐宴偏身站進陰影里,白西裝的血漬被暝蒙的夜色覆蓋,晦明不清。
他們離得近,從外人看,兩人不過是親密的說話。
來者七人,為首的是一身銀灰色西裝的杜遂安,他被幾個中年男女捧著,長身玉立,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捧著平板遞到他面前,諂媚地笑。
「杜先生,天寶年間的花鳥瓶,宮廷里流傳出來的東西,當年楊貴妃用來插花的寶貝,那典籍有記載,錢老掌過眼的!早些年我有學生在京都做古董生意,陰差陽錯才發現的這絕世珍寶,本來是打算下個月送到佳士得拍賣的,鑒定已經通過了,但接到消息您要來唐小少爺的生日宴,知道您好古董,我立馬就帶著東西過來。您若是喜歡,拍賣行那邊的違約金我出,您一口價,我帶著錢老和鑒定書一起給您送到府上!免得您還要派秘書去香港拍。」
杜遂安掃了一眼,似笑非笑,白玉般細膩柔美的面龐在夜裡也散髮著薄紗似的柔光,他看也沒看,菱唇微啓:「老陳,你該去敲打敲打底下人了。」
陳老闆笑容一滯,支支吾吾道:「這,這話怎麼說?」
「楊梅花,彩翎雀,」杜遂安嘴角噙著笑,漫不經心,「我百寶閣里有只一樣的,比你這只還新些,五年前有人熱乎地送來,我替他們解決了這個麻煩。」
陳老闆當場起了身冷汗,熱乎的?直接送到了杜遂安那裡?他先前聽說杜家早些年生意不乾淨,老一輩是古董起家,乃是江南富紳,早在清乾隆時期便和一些土夫子聯繫頻繁,做文物倒賣的灰色產業,黑白兩道都有往來,新中國成立後收斂不少,到了杜遂安父親時趕上改革開放,炒地皮發了筆橫財,轉而做了重工生意,這才逐步洗白上岸。
他頓時想給自己一耳光,本想是來拍個馬屁賣個人情,誰知道拍到了馬蹄子上。
底下那群人陽奉陰違慣了,保不齊送了只故意做舊的西貝貨來,這下完了,他還指望著杜遂安能提攜一二呢!
「小忘。」杜遂安不管陳老闆如何忐忑崩潰,朝站在檐下的兩個年輕人走過去,臉上溫文爾雅的笑明顯了些,「和小宴站在這裡做甚麼?不冷麼?」
杜莫忘徬彿是見到天神下凡,差點掉下淚來,腹中一抽一抽的絞痛都舒緩不少,她聲音略有嘶啞,低聲說:「我腰帶上的裝飾不見了,唐宴幫我找。」
唐宴站在她身後的晦暗裡,影影綽綽,身上滿是零零散散交纏糾結的陰影,如同某種奇詭晦澀的圖騰。
陳老闆賠笑:「唐小少爺!幾日不見你依舊帥氣啊,這通身的氣派,嗨!要是我們家的兔崽子能有你一半優秀我就燒高香了。啊,這位便是杜先生您的那位千金了,還真是,真是……」
杜遂安打斷他的話,走到杜莫忘面前,替她將鬢角的碎發捋到耳背,柔聲道:「去哪裡玩了麼?」
杜莫忘搖搖頭:「就隨便逛逛。」
「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她極小聲,蚊吟般,蒼白的臉湧上潮紅:「月經來了,肚子不舒服。」
「今天就到這吧,」杜遂安道,「幾位,我先失陪了。」
杜遂安發話從來不是真求意見,只是通知,幾位必然是點頭哈腰送杜遂安走,杜莫忘靠在杜遂安身側,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茉莉花清香,心緒平復安寧不少。
陳老闆察覺到氣氛不對,他記得唐家小少爺不是沈默寡言的人,今天怎麼一句話都沒說。他摸著光禿禿的腦袋回身去尋唐宴,卻落了個空。
那裡早無人影,方才似幻夢,唯餘地上幾滴深色的圓形濕印。
到了停車場,李秘書恭候多時,那群人三五散去,李秘書遞給杜莫忘一隻馬卡龍色調的粉色小包。
「小姐常用的牌子,還有換洗的內褲和襪子。」李秘書俯身,「是我的錯,我沒有提醒小姐,快到經期了。」
杜遂安安慰般輕拍杜莫忘的肩:「要我陪你去麼?」
杜莫忘對上他微垂的眼眸,黑曜石樣的溫柔眼睛盛滿了小小的她,慵懶下垂的眼角總有種迷蒙柔軟的文氣儒雅,羽睫是夜幕織就的絲絨,被他凝視著徬彿被他深愛著。
她整個人被火燒似的,臉頰緋紅,連忙搖頭拒絕,飛也一樣逃開。
杜遂安站在車邊,手伸進呢子大衣的口袋,摸出輕薄的金屬盒子,在指尖摩挲了片刻又放回去,李秘書恭敬地立在身旁,一言不發。
杜莫忘沒離開多久,有張娃娃臉的男孩朝這邊跑來,正是換了件外套的唐宴,他充滿焦急,雙手攥拳,停在杜遂安面前,四處張望,沒發現心中的那個人,急切地幾乎是質問。
「她人去哪裡了?」
杜遂安緩緩打量眼前的這個年輕男孩,身材高大,樣貌帥氣,可謂是一表人材的英俊少年。
「小宴,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之前大哥大姐總說你不如老大,我是很反對他們這樣的思想。」
唐宴的臉色變了變,愈發難看:「提這個做甚麼?」
毫無徵兆地,杜遂安猝然發難,甩了唐宴一記耳光,清脆的聲音響徹夜空。這一擊迅猛而強烈,唐宴根本來不及躲閃,臉被打向對側,直抽得腦子里「嗡」的一聲響。
他連退幾步,杜遂安反手在他另一半臉上又是一巴掌,掌風強橫刮刀子般,唐宴的臉直接被扇得偏了過去,溫熱的液體順著鼻孔滑下,整個人站立不穩,踉蹌地靠到後面的車上。
唐宴還是太稚嫩,從小千嬌百寵,杜遂安甚至沒用七分里,兩記耳光,就扇得他暈頭轉向。
「這樣看來,老大無論是秉性還是腦袋,都比你優秀多。」杜遂安收手,李秘書遞上帕子供他擦手,杜遂安仔仔細細地一根一根手指擦拭,像是碰了甚麼骯髒的病毒。
「今天的事,我不會和大哥大姐說,老爺子那裡我也會替你瞞著。」杜遂安擦乾淨手,隨意地將絲帕扔下,正飄飄悠悠落到唐宴的鞋尖,「不過,接下來的幾年,一直到你成年,你怕是都不能隨意出門了。」
唐宴趴在車輛引擎蓋上,捂住腫痛的臉,固執地說:「不需要你來越俎代庖,我做錯的事,我自己承擔,她在哪裡?我會向她道歉,補償她!」
「你當然要道歉,要補償。」杜遂安慢條斯理,語氣越發和煦,「你現在能四肢健全地站在這裡和我說話,是因為她身體看不出甚麼大問題,如果檢查結果不是我所想,那麼泰國那邊要多一台手術了。」
「你以為你是誰?你敢這樣做,我爺爺不會放過你!」
杜遂安和聲細語:「對長輩這樣說話,太失禮了,小宴,你果然該向你哥哥學習。」
不知道是兩記耳光太重,還是氣急攻心,唐宴心口一梗,暈了過去。
……
小樓里,白子淵收拾完茶具,回身見茶几上擺放的便當盒。
他上前打開盒子,裡面是兩塊漂亮的粉色蛋糕切件,點綴著飽滿鮮紅的草莓,撒滿了糖霜,散髮著覆盆子奶油的香味。
巴黎最出名的糕點大師鼎力之作,選用最新鮮昂貴的紅顏草莓、新西蘭奶油和卡倫樹莓,按照秘方配比,趕在食用前半個小時新鮮出爐,這便是傳說中千金難求的「阿芙羅狄忒的粉寶石」。
白子淵看了一會兒,冷俊的臉上沒甚麼表情,拿著便當盒走到垃圾桶邊,毫不猶豫地將這精巧可口的小東西倒了個乾淨。
他將盒子扔到門口,轉身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