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存在即錯誤
「杜莫忘你瘋了嗎!你要殺人嗎!」
「快放手!」
杜莫忘松開蘇玫的衣領,之前還耀武揚威在她頭上載歌載舞的女孩現在徹底成了一攤爛泥,她剛鬆手便跌坐在地上。蘇玫的校服襯衫被她吐出來的胃液染得黃黃白白,黏膩得扒拉在皮膚上,看起來很惡心,散髮著一股股刺鼻的酸臭。
「蘇姐你怎麼樣?」
「快喊人過來!」
「去醫務室!快點!」
衛生間里亂成一團,杜莫忘站在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那些女孩暫時不敢來找茬,手忙腳亂地將蘇玫攙扶出去,關上了門。
她聽到落鎖的聲響,那些人從外面將她鎖在了衛生間里。
水流嘩啦啦地湧出,杜莫忘一板一眼地按照七步洗手法洗手,她抬頭瞥了眼鏡子,裡面藍裙子的女人悲傷地凝視她。
「對不起媽媽。」杜莫忘再次低下頭,給手上打香皂,「我今天打人了,是個壞孩子。」
洗完手後再抬眼,鏡子里只剩下她。看了十幾年的沒有特點的臉蛋,有雙陰鬱郁的眼。
貴族學校衛生間里附帶烘乾機,杜莫忘烘著手,在機器的轟鳴聲里隱約聽到了敲門聲。她移開手機器停止工作,敲門聲變得清晰,並非是她的錯覺。
「杜莫忘,你在裡面嗎?」
她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又驚喜地喊:「哥哥!」
白子淵皺了一下眉,門裡傳來女孩滔滔不絕地歡喜的話語。
「剛才禮堂的事情很抱歉,但不是我做的,我發誓,不要生氣啦哥哥,我請你去吃芝士撻,或者你想吃李阿姨做的意大利菜嗎?你昨天說味道很不錯……」
白子淵說:「杜莫忘。」
「啊,對不起,我話太多了。你是來找我的嗎?她們把我鎖在裡面啦,我現在出不去,哥哥你能放我出去嗎?雖然裡面沒甚麼味道,但是我等下還有課,我蠻喜歡那個老師上的語文課,所以想快點去……」
「杜莫忘!」白子淵提高嗓音,再次打斷她的話。
杜莫忘頓了頓,聲線逐漸平緩,乖順地說:「對不起哥哥,你說吧。」
白子淵深吸一口氣,按了下眉心:「你打算甚麼時候轉學?」
「甚麼?」杜莫忘像是沒聽清。
「我說,」白子淵耐著性子重復一遍,「你甚麼時候離開這個學校?」
門裡許久沒有傳來杜莫忘的回答。
白子淵抱臂站在門外,身姿文弱而挺拔,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射進來,光影切割了空間,將他隔離在灰蒙蒙的陰影里,身後金光燦爛,宛如一道流淌在地面的熔金色長河。
好一會兒,杜莫忘試探的聲音再次傳出:「哥哥,你還在生氣嗎?」
「這和我生不生氣沒有關係。」白子淵理智地分析,無論是表情還是聲音都未顯露半分波瀾,「你在學校會給所有人帶來影響,你自己也沒辦法將身心投入到學習里,你每天都被各種各樣的事情找上身,這樣的學校有甚麼好呆的?及時止損吧。」
「你在生氣。」杜莫忘的語氣堅定了一些。
隔著門白子淵看不到妹妹的臉,一股煩悶湧上心頭,他退後一步,沐浴在光里。
「你好好反省吧。」他冷冷道,「晚上放學前會有校工巡邏,希望今天的事能讓你得到一個深刻的教訓。」
「你為甚麼這麼討厭我?」細若蚊蠅的女聲在身後響起,隔著一道門板模糊不清,「我做錯了甚麼事嗎?」
白子淵沒有停下離開的腳步:「有的人存在於世界上就是錯誤,對於我來說,你就算每一件事都十全十美,也是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人。」
腳步聲遠去,杜莫忘側著臉貼在門板上,冰冷的油漆被她的體溫暖熱,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自己臉上的皮膚要和門黏在一起了,才慢吞吞地直起身來。
她站在門前發呆,說實話她並不能準確地敘述出此刻的心情,她只覺得自己在做夢,眼前的世界是虛假的,是欺騙她戲弄她的荒誕戲。
口袋里的手機振動,打破了杜莫忘的出神,她在解鎖前心裡尚存一絲幻想期望,在看到消息的時候頃刻煙消雲散了。
【虞萌:在哪裡?】
手機又振動了一下。
【虞萌:地址,我來接你。】